他放下连铳模型,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盛京冬日早临的黑暗瞬间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鳌拜府邸方向的灯火,在他眼中如同风中残烛。
“时候到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这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在寂静的工房里回荡,令那名跪地禀报的心腹侍卫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张晓宇没有立刻行动。他深知,越是关键时刻,越需谋定后动。他唤来那名心腹,此人名叫博图,原是一名被掳掠来的汉人包衣,因身手矫健、心思缜密且对张晓宇绝对忠诚而被提拔。张晓宇屏退左右,室内只余他们二人。
“鳌拜伤势究竟如何?府内情形怎样?”张晓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神锐利如鹰。
博图躬身,详细禀报:“回主子,奴才买通了太医署的一个小吏,据他透露,鳌拜内腑受创极重,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险些刺入肺腑,加之失血过多,能撑回盛京已是奇迹。如今高烧时作,昏迷之时多,清醒之时少,太医署的人私下都说,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府内如今人心惶惶,管事的是跟随鳌拜多年的老管家哈尔巴,此人精明能干,但贪财好利,眼下正为主子的伤势和府邸的前程忧心忡忡。”
“哈尔巴……”张晓宇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那屈辱的一幕。那时他刚穿越至此,身份低微,因私自逃亡不慎冲撞了时任巴牙喇纛章京的鳌拜。鳌拜暴怒之下,命人将他按住,亲手用铁鞭打断了他的双腿。当时,就是这个哈尔巴,一边谄媚地递上鞭子,一边用言语煽风点火,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至今想起,仍让他恨意难消。
“好,很好。”张晓宇眼中寒光更盛,“贪财好利?忧心前程?这正是可以利用之处。”他低声对博图吩咐了一番,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博图边听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接受一项普通的任务。最后,他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身影迅速融入盛京冬日浓稠的黑暗之中,如同鬼魅。
次日傍晚,天色刚刚擦黑,哈尔巴便被博图“请”到了张晓宇的私室。这间私室位于院落深处,陈设简单却戒备森严,墙上挂着精细的地图与各种奇异的机械图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与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
哈尔巴心中惴惴不安,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虽贵为鳌拜府上的大管家,在一般官员面前也算有几分体面,但在张晓宇这等摄政王面前的红人面前,终究只是个高级奴才。他不知这位权势熏天、手段诡异的张侍郎为何单独召见自己,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张晓宇屏退左右,亲自关上门,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桌上那盏摇曳的牛油灯发出的昏黄光晕。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让座,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哈尔巴,鳌大人伤势如何了?”
哈尔巴连忙躬身,几乎将身体折成九十度,声音带着惶恐与谄媚:“回张侍郎话,劳您动问。我家老爷……伤势极重,高烧不退,昏迷之时多,清醒之时少,咳血不止……太医来看过几次,开了方子,但……但情况很不妙,怕是……”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嗯,”张晓宇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早有所料。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积雪覆盖、形态嶙峋的假山枯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窗外并不存在的耳朵听了去,“哈尔巴,你可知道,鳌大人与我,昔日有些……龃龉?”
哈尔巴心头猛地一凛,这事他岂能不知?当年他就在现场,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颤抖:“这个……小人……小人略有耳闻……都是过去的事了,张侍郎您大人大量……”
张晓宇转过身,目光如锥子般死死钉在哈尔巴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与恨意,让哈尔巴如坠冰窟,后面奉承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我张晓宇,并非睚眦必报的小人。”张晓宇的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但这诚恳背后,是更深沉的算计,“如今国难当头,北京沦陷,皇上与摄政王暂驻盛京,正是用人之际,亟需凝聚力量,共度时艰。鳌大人乃国之栋梁,满洲博图鲁的楷模,若能康复,于大清,于摄政王,都是莫大的幸事,亦是稳定人心之关键。”
他顿了顿,观察着哈尔巴的反应,见其面露困惑,才继续道:“我这里,有西洋传教士进献的秘制药散,据说是用极西之地的珍稀药材配制而成,对外伤内淤,尤其是内腑震荡、淤血不散有奇效,远非太医署那些温吞方剂可比。”
哈尔巴似乎有些明白了,却又更加糊涂。既然张侍郎有意示好献药,为何如此隐秘?直接通过太医署或者摄政王赐下,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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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又带着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