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半晌,他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对可行性的认可和对破局希望的期许:“元芝此计,看似迂拙,实则大巧若工。避敌之火器锋芒,攻其思维之死角。北京城墙虽高,若土坡能堆积至接近城头之高度,甚至超越城头,我军精锐铁骑便可发挥冲锋陷阵之长,瞬间扭转敌我态势,将攻城战变为对我有利的野战。我看……可以一试!”他的肯定,沉稳有力,给这个大胆而看似荒诞的计划注入了第一份坚定的力量。
沐天波虽然觉得这法子慢得让人心焦,不符合他一贯猛打猛冲的风格,但想到连日来弟兄们在城下被火炮轰击得血肉横飞、被火铳攒射成刺猬的惨状,又对比了一下直接冲锋那几乎可以预见的惨烈代价,他用力抹了一把粗糙的脸颊,粗声道:“好,总好过让儿郎们用命去填那该死的火铳火炮。老子这就去安排人手,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麻袋凑齐,把土方备足!”说着,一把抓起倚在案边那根沉甸甸的狼牙棒,就要往外走。
“沐国公且慢,”戚睿涵叫住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周密,“此事需周密安排,方能瞒天过海,功成于不测。挖土地点需选在敌军火炮射程之外,且要隐蔽,可利用前方小丘或树林遮蔽;运输路线要分散,多设几条迂回路线,避免被敌军窥破规律,集中打击;夜间作业需格外小心,人衔枚,马裹蹄,防火、防噪、防敌小股部队袭扰。此外,可在土坡两侧及前方,部署少量火炮和精锐弓箭手,伪装成前沿哨垒,实则掩护作业士兵,若敌军出城破坏,亦可及时阻击。”他条理清晰,将想到的细节一一道出。
计划既定,联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一个看似奇怪甚至有些荒诞的目标高效地运转起来。成千上万的士兵被迅速组织起来,分为两班,昼夜轮换,如同两股交替涌动的潮水。
一部分人,主要是后勤辅兵和当地征集的民夫,四处搜集一切可用的麻袋、布袋,甚至拆解破损的帐篷、搜集废弃的衣物赶制容器,营地内针线穿梭,一片忙碌景象;另一部分身强体壮的战兵,则在南门外数里处选定的几处低矮土丘和空地上,挥动锹镐,奋力挖掘土方,叮叮当当的声响被军官严厉压制,要求尽可能悄无声息。
夜幕降临后,无数火把和灯笼被点亮,如同一条条蜿蜒流动的光蛇,在浓雾与夜色中穿梭。士兵们沉默而有序地将装满泥土的沉重麻袋扛在肩上,或两人用木杠抬着,汇成一股股无声的人流,沿着预先规划好的、尽量利用地形遮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涌向南城墙下。起初,堆积的速度很慢,那小小的土堆在巨大的城墙脚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孩童在海边堆砌的沙堡,随时会被潮水吞没。
果然,正如戚睿涵所预料,城墙上的清军守将,主要是负责南门防务的豪格部下,看到联军不再组织大规模、自杀式的进攻,反而在城外忙忙碌碌地挖土运袋,都感到莫名其妙,继而是一阵哄笑和轻蔑。一些清兵甚至大胆地扒着城垛,指着城外那些蚂蚁般劳作的联军士兵,肆无忌惮地嘲讽,声音顺着风隐隐传来:
“看呐,南蛮子没招了,开始学老鼠打洞了!”
“是不是想垒个土台子给爷磕头求饶啊?”
“瞧他们那傻样,等他们把土山垒起来,盛京的王爷早就带着援军回来收拾他们了!”
“白费力气,这得垒到猴年马月去?”
豪格、鳌拜等清军高层起初也心存疑虑,多次派出精干哨探缒城而下,贴近侦查,回报均说对方只是在单纯地堆积土袋,并无打造大型攻城器械如云梯、冲车、井阑的迹象,作业范围也集中在南门正面一片广阔区域,似乎是想建立某种前沿阵地。
鳌拜性格谨慎多疑,本着“不管敌人做什么,破坏总是没错”的原则,下令城头火炮进行了几次间歇性的、试探性的轰击。炮弹呼啸着划破雾气,落入运土的人群和已经堆积起来的土袋中,造成了一些伤亡和破坏,土屑纷飞,夹杂着惨呼,血肉模糊的景象短暂出现。
但联军很快调整策略,运输队伍更加分散,行动更加诡秘,利用沟壑、残垣断壁掩护,作业时间也更多地集中在能见度低的夜间和黎明黄昏。并且,戚睿涵有意让士兵将土堆的基底铺设得异常宽阔,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底座,使得清军火炮的轰击即便命中,也只能削去微不足道的一角,如同拳头打在海绵上,效果大打折扣,反而浪费火药和炮管寿命。
连续几日之后,除了最初几天零星的、效果不彰的炮击,联军的土堆作业并未受到实质性的强力阻击,那土堆的高度,却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下,悄然而坚定地增长着。
城上的清军将领们,包括豪格在内,也渐渐松懈下来,认为这不过是敌人的疲兵之计,或是无奈之下的消极举动,意在消耗守军的精神和弹药。他们甚至开始嘲笑联军的愚蠢和徒劳,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修复其他方向城防以及城内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