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睿涵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讨论,目光落在帐内跳跃不定的烛火上,脑海中思绪飞转,如同高速运行的计算机。
眼前的北京城,在他眼中,不仅仅是一座古代的坚城,更是一个被另一个穿越者,他的情敌张晓宇,用超越时代的技术和理念部分改造过的、武装到牙齿的巨型堡垒。张晓宇带来的技术优势,在这最终决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回想起自己那个时代看过的战争史,无论是中世纪的攻坚战,还是近代的城池争夺,面对如此坚固的防御体系和优势火力,正面强攻往往代价惨重,甚至徒劳无功。
“诸位,”戚睿涵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粗略北京城防图前,“北京城高池深,火器犀利,强攻确实非是上策。今日试探,可见一斑。我等自江南、自湖广、自川陕,一路血战,无数将士埋骨他乡,方至此地,眼看胜利在望。将士性命宝贵,不容在这最后关头轻易牺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位将领,语气沉稳而坚定:“不如暂且稳扎营盘,深沟高垒,从长计议。一方面,可挑选善于土工作业的工兵,多路并进,悄悄挖掘地道,尝试绕过或直接破坏城墙根基,同时仔细勘探,寻找城墙年代久远可能存在的薄弱之处。另一方面,需派遣最精干的哨探和夜不收,日夜不停,详细侦查记录敌军火力点的具体位置、火炮射击的间歇规律、那‘木鸟’起飞的频率和条件,寻找其防御体系的漏洞与破绽。”
他继续补充,引入了心理战的因素:“此外,多铎被擒,清廷内部,尤其是多尔衮兄弟,必生震动,甚至可能因权力或责任问题产生龃龉。或可加以利用,将生擒多铎的消息写成书信,用箭射入城中,乱其军心,激化其内部矛盾。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根基尚在,后勤补给线已通,大势在我,不必争此一朝一夕之得失。稳守营寨,仔细商讨,汇集众智,寻一万全之策,方是正道。”
他的建议,冷静、务实、条理清晰,既指出了问题所在,又提出了具体的、多管齐下的应对策略,考虑到了军事、工程甚至心理层面,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同。
史可法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颔首道:“元芝所言,老成谋国,甚合吾心。是我等有些心急了,被胜利在望冲昏了头脑。北京乃虏酋巢穴,经营日久,又有妖人助阵,岂是易与?传令下去,各营加强警戒,轮番值守,谨防敌军趁我新败,出城夜袭。同时,多派哨探夜不收,详查四周地形、水源及敌军外围哨卡情况。明日再召集众将,汇集众智,共商破敌良策!”
会议暂告一段落,众将各自带着沉重的思绪和新的任务回营安排防务,安抚士卒。戚睿涵和董小倩并肩走出大帐,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迎面吹来,稍稍驱散了白日的硝烟味与心中的燥热。抬头望去,夜空深邃,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冷静的眼睛注视着大地。而远处,那座巨大的城市轮廓,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匍匐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史前巨兽,沉默地与他们对峙着。城头上,依稀可见点点火光游动,那是清军巡逻的队伍,提醒着他们,最终的胜利,还远未到来。
“没想到,这最后一步,竟是如此艰难。”董小倩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以及并肩作战至今形成的依赖,她不由自主地向戚睿涵靠近了些许,“那张晓宇……他到底还给清军弄出了多少可怕的东西?”
戚睿涵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依旧锐利地紧盯着北京城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浓重的黑暗:“是啊,黎明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刻。多尔衮和张晓宇,是把所有的筹码、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座城上了。这将是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一战。”
他顿了顿,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再坚固的堡垒,也总有攻破的方法。我们一路走来,从山海关到江南,从分裂到联合,经历了那么多绝境,不都闯过来了吗?现在,优势在我,大势在我,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智慧和勇气,一定能找到它的弱点,敲碎它的硬壳!”
他的话语,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簇火苗,驱散了董小倩心头的些许阴霾。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与他并肩而立,默默注视着那片象征着最终胜利、却也蕴含着未知与艰险的黑暗与寂静。
联军大营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刁斗报时的声音,规律地回荡在夜空下,与远处北京城头隐约传来的灯火、人语以及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形成了无声而又紧张的对峙。
光复旧都的最终决战,在经历了一场意外的挫败后,暂时陷入了僵持。双方都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个打破平衡、决定命运的时机。而历史的走向,就在这看似停滞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