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的深山密林之中,一支衣衫褴褛却目光炯炯的义军队伍,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夜枭的啼叫远远传来,更添几分肃杀。识字的首领借着跳跃的火光,一字一句、饱含感情地读着辗转多人、小心翼翼送来的檄文抄件。每读一句,战士们的腰杆就不由自主地挺直一分,紧握的刀枪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檄文所言,皆是他们亲身所历、切齿之痛。家园被毁,亲人罹难,被迫剃发时那剪刀触及头皮的冰凉与屈辱……积压已久的怒火被这文字彻底点燃,化作低沉的、野兽般的怒吼和更加坚定的、以命相搏的战斗意志。“报仇!光复!”的低吼在林中回荡。
而在清廷统治的腹地,局势更加危险。云台山的秘密据点内,李大坤、金圣叹等人更是如获至宝。深夜,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李大坤看着手中那熟悉的笔迹和激昂的文字,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低声对身旁的金圣叹道:“是睿涵,是他的文风,是他的见识,更是他的那股子不肯屈服的气魄。他终于把这把火点起来了!”他立刻组织起最可靠的人手,找来熟练的刻工和简陋的印刷器具。狭小的山洞里,只剩下刻刀在坚硬木板上沙沙作响的急促声音,仿佛在争分夺秒地雕刻着胜利的曙光,以及油墨滚过字版时那令人心安的低沉摩擦声。
金圣叹则抚着稀疏的胡须,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长叹一声:“此文如匕首投枪,锐不可当,直刺虏廷心窝。更难得者,非徒呈口舌之快,而是晓以大义,历数其罪,指明方向,凝聚人心。戚公子真乃国士也!”
他们将这些连夜赶印出来的、带着新鲜墨香的檄文,以及一些手抄的副本,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伪装成货郎的担子、藏在夹层中的书信、甚至利用孩童迅速散发出去,甚至胆大包天地塞进官府衙门的值房门缝,贴在城门告示栏的隐秘角落。
一种无形的、却磅礴无比的力量,在沉默中积蓄、蔓延、滋长。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乡绅耆老,悄悄打开了囤积的粮仓,将米粮“遗失”在义军必经之路旁;原本已投身义军的士卒,士气愈发高昂,甚至有人将檄文中的句子抄录下来,贴身收藏,当作冲锋陷阵时的战吼;无数普通的百姓,心中那点微弱的、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被这檄文煽动成了可以燎原的熊熊烈焰。舆论的狂澜已然掀起。
几乎在檄文引发的暗流汹涌澎湃的同时,遥远的东北大地,白山黑水之间,也因清廷实质上的卖国行径而彻底沸腾。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和长白山一带,山岭纵横,林海雪原依旧覆盖着厚厚的、未经污染的积雪,在灰白色天空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世代居住于此的赫哲、达斡尔、索伦等部族,性情剽悍如搏击长空的海东青,崇尚自由如掠过山巅的疾风。他们以渔猎为生,敬畏天地山川,遵循着古老的习俗。清廷为补充其日益枯竭的兵源,并榨取财富,对他们本就课以重税,征发无度,强索珍贵的貂皮、东珠,征调善战的子弟入那“新满洲”旗籍,远离故土,早已怨声载道,反抗的火花时有迸溅。
此次,清廷为了换取沙俄在北方边境的“中立”甚至可能的军事支持,以应对南明、大顺越来越大的军事压力,竟未经任何商议,便私下与罗刹使者签订了密约,将他们祖祖辈辈渔猎生息、视若生命根基的土地——外东北广袤的、蕴含着无尽宝藏的山林江河,如同丢弃一块无用的骨头般,割让给了来自北方、被他们敬畏而又憎恶地称为“罗刹鬼”的沙俄探险队和哥萨克。
消息如同致命的瘟疫般在部落的“乌力楞”(村落)和狩猎营地间传开。起初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震惊和被背叛的愤怒,最终化为了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篝火旁,集会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清狗,他们从未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只是他们猎鹰逐鹿的工具!”一个浑身披着厚重兽皮,脸上涂着象征勇武的赭石彩绘的赫哲族老猎人,将手中打磨得锃亮的猎叉狠狠顿在冻土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我们的山,是祖先之灵栖息之地,每一棵树都记得我们的祭歌;我们的水,养育了我们的子孙,每一条鱼都是山神河神的恩赐。凭什么让他们像送一块风干的肉一样送给那些吃人的罗刹鬼!”一个索伦部的年轻勇士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些罗刹鬼,比最凶恶的豺狼还凶狠,他们烧我们的‘撮罗子’(桦皮屋),抢我们的皮子和粮食,用那种会喷火的铁棍杀我们的族人,侮辱我们的女人。清廷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往地狱里送!”一个德高望重的达斡尔部族头人怒吼道,他的儿子就在上次抵抗罗刹小队劫掠的小规模冲突中受了重伤,如今还在帐中休养。他的话语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愤怒的吼声在寒冷的空气中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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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更多动员,各部族头人迅速通过古老的、只有他们能理解的联络方式聚集起来,在白山黑水之间,杀白马,祭天地,歃血为盟,誓言抗清到底,同时警惕北方的罗刹。“与其跪着像羔羊一样被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