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目光猛地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捕捉到了戚睿涵话中最关键的战略意图:“元芝的意思是……我们要借此……?”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彻底揭露建虏虚伪、残暴、卖国本质的绝佳机会。”戚睿涵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之前的狂怒似乎化作了更为可怕、更为冷静的熊熊斗志,“我们要将此事大肆宣扬,不仅要让我们的军民知道,还要让清占区的每一个百姓知道,让天下所有还有良知、还有血性的人都知道,多尔衮、孝庄,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将祖宗之地拱手让人。他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我们要让这卖国条约,成为勒死他们自己的绞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翻腾的气血,转向吴三桂和董小倩,眼神恢复了清明与锐利,但那锐利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长伯兄,小倩,我们需立刻行动。首要之事,是草拟一篇檄文,一篇足以传檄天下的讨逆檄文。要将清廷勾结沙俄、割让国土、认贼作父的罪行,条条列明,公之于众。用最犀利的笔,最沸腾的血,最沉痛的心,来写。同时,加快与朝鲜、日本、安南的联络,将此消息也原原本本传递给他们。尤其是朝鲜。让他们知道,他们在冰天雪地里与八旗血战,他们誓死反抗的敌人,却在背后将他们相邻的土地,卖给了比建虏更凶残、更贪婪的罗刹强盗。让所有人都看清,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祸患,谁才是引狼入室的罪人!”
董小倩立刻点头,眼中闪烁着与戚睿涵同仇敌忾的光芒:“我明白,我这就去准备文房四宝,并召集书记官,先将密报内容誊抄整理。”
吴三桂也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肃杀:“此事关系重大,影响深远。檄文措辞需极为考究,既要慷慨激昂,激起民愤,又要证据确凿,令人无法辩驳,不能授人以柄。我即刻去请陈先生、王先生等几位文笔老辣、立场可靠的幕僚过来,我们共同商议,务必使此文成为诛心之剑!”
就在吴三桂转身欲走,董小倩也准备去安排事宜之时,戚睿涵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加上连日来的殚精竭虑、睡眠不足,身形猛地晃了一下,眼前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金星乱舞,险些栽倒在地。董小倩眼疾手快,惊呼一声,连忙上前用力扶住他,让他缓缓坐回椅中。
“睿涵,你没事吧?”她半跪在他身旁,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中充满了心疼与焦虑,连忙对外喊道,“快,快去请军医来!”
戚睿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我没事…只是,只是一时气血上涌…”他闭上眼,努力调整着呼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片被轻易舍弃的、在舆图上用淡墨勾勒的广袤土地——那冰雪覆盖的原始森林,那蜿蜒流淌、渔产丰富的黑龙江、乌苏里江,那栖息着珍禽异兽的莽原,以及那片土地上,那些可能正在哥萨克铁蹄与皮鞭下挣扎呻吟、被掠夺、被屠杀的索伦、鄂伦春、达斡尔、赫哲同胞……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深沉如海的悲愤,和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后来者的历史责任感,如同无形的山岳,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强行恢复了冷静与坚定,但那冷静之下,是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火焰,仿佛能将一切黑暗与污秽都焚烧殆尽。
“他们这是困兽之斗,”戚睿涵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人心上,“而且是不择手段的、自取灭亡的困兽之斗。他们越是如此疯狂,如此没有底线,就越证明他们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内心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我们更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加快准备,联络各方,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发动全面的、决定性的战略反攻!”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紧闭的窗扉,一股寒冷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散了书房内沉闷而压抑的气息,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远方的天空,乌云低沉得仿佛要压垮城垛,铅灰色的云层缓慢翻滚着,透不出一丝光亮,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席卷天地、涤荡一切的暴风雪。
“不仅要收复故土,将来,总有一天,”戚睿涵望着那阴沉的天际线,仿佛在立下一个庄重的誓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吴三桂与董小倩的耳中,“我们还要把那些被他们轻易卖掉的土地,从罗刹鬼手中,重新拿回来。那片土地上,不能永远飘着异族的旗帜。那里的江河山林,必须重新响起华夏的乡音!”
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炭火依旧在盆中无声地燃烧,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三人凝重而坚定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之前的暖意或愤怒,而是一种凝重到了极致、却又炽热无比的战意与决心。窗外,腊月的风依旧凛冽呼啸,却仿佛带来了远方那片冰雪荒原的无尽叹息,以及一个王朝在疯狂而绝望的挣扎中,为自己提前敲响的、回荡在历史长廊里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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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看着眼前这个时而激昂如烈火、时而沉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