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无法接受、感到奇耻大辱的是,密报中提到,那位远在莫斯科的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还通过哥萨克头目,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要求清廷每年在其寿诞之时,遣使携带厚礼,前往莫斯科“庆贺”,以彰显“友好”。
而清廷高层,包括多尔衮、孝庄以及多数议政王大臣,在闭门讨论后,竟然普遍认为:“不过是送个礼,遣个使而已,又非称臣纳贡,不涉朝贡体系,更不干涉我大清内政,无伤大雅,还能换取急需之物,应了他便是。”
“无妨?应了他罢?”戚睿涵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猛地甩开董小倩搀扶的手,像一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受伤雄狮,在满地狼藉的书房内来回疾走,步伐又快又重,仿佛要将脚下的地砖踏碎。“他们将那片比好几个江南省还要广袤、蕴藏着无数森林、矿产、皮毛、渔猎之利的土地,那片我们的索伦、鄂伦春、达斡尔、赫哲同胞世代生息、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家园,就这样轻飘飘地、像丢一块破布一样送给了红毛罗刹。那是我们的土地,是我们华夏先祖也曾涉足、生活、开拓过的土地,是汉唐羁縻、元明曾置司管辖的土地。他们就这么卖了?为了几船硝石?为了几块破铜烂铁?为了他们那所谓的‘不分散兵力’,为了他们能更专心地来屠杀我们这些不愿做奴才的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撕裂般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血泪喊出:“多尔衮,孝庄,还有范文程那个无耻至极的汉奸,他们口口声声说东北是‘龙兴之地’,不容有失,神圣无比。转头就能为了眼前的战事,为了维护他们爱新觉罗一家一姓的统治,把龙兴之地的屏障和外围,像丢垃圾一样丢给外人。这是割地,这是卖国,这与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有何区别?不,甚至更无耻,更下作!石敬瑭好歹还认了个‘儿皇帝’,他们这简直是跪着给强盗送钱,还生怕强盗不收,求着强盗收下他们的‘孝敬’。脸面,尊严,祖宗,社稷,他们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卖了!”
吴三桂的脸色也极其难看,铁青之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他虽与清廷是势不两立的死敌,但作为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深受传统“华夷之辨”与“疆土之念”影响的军人、军阀,对于国土的概念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与扞卫意识。他沉声道,声音如同结了冰:“确实…太过骇人听闻,丧心病狂。纵然是敌国,如此行径,亦为人所不齿,天地所不容。纵然东北苦寒,人烟稀少,然岂不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今日他们能为了硝石割外东北,他日是否就能为了火器割辽左?为了钱粮割中原?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董小倩亦是气得俏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紧紧握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娇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他们为了对付我们,竟然不惜引狼入室,与虎谋皮。这已非简单的争霸天下,这简直是…是自绝于华夏列祖列宗,自绝于天下亿兆生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更多的是凛然的决绝。
“不错,自绝于华夏。”戚睿涵停下近乎疯狂的踱步,胸口依然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他指着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层层墙壁、千里关山,直刺北京的紫禁城,刺穿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背叛的宫殿,“他们根本不配统治这片土地,他们的心里没有天下苍生,没有黎民百姓,更没有这片祖宗留下来的壮丽山河;他们只有自己的权位,只有爱新觉罗一家一姓的蝇营狗苟。为了这个,他们可以认贼作父,可以割地求荣,可以跪舔任何能给他们带来暂时利益的强盗。豪格…豪格还算有点满洲武士的血性,可惜,他做不了主。”
他想起密报中特意提到的,范文程在劝说多尔衮时,甚至引经据典,巧舌如簧,说什么“断尾求生”、“壁虎剜疮”、“舍车保帅”,将出卖国土、屈膝事敌的丑行,包装得如此冠冕堂皇、充满智慧,更是感到一阵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与鄙夷。这些读惯了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的士人,一旦丧失了气节与脊梁,其言论之无耻,其心性之卑劣,比之纯粹的、赤裸裸的武夫,更为可怖,更能祸国殃民。
“他们以为,用外东北换来的原料,能助他们打造更多的红衣大炮,制造更多的火铳箭矢,更快地消灭我们?”戚睿涵发出一声冰冷的、充满了极致嘲讽的笑声,那笑声在暖意尚存的房间里回荡,却让人感到如坠冰窟,“他们这是饮鸩止渴!是在掘他们自己统治的根基!此事一旦彻底传开,天下汉人会如何想?那些还在剃发与束发之间摇摆观望的士绅,那些被迫剃发易服、心中积郁着亡国之痛的百姓,甚至他们麾下那些汉军旗、绿营的官兵,会如何想?一个不惜割让祖宗之地以求苟延残喘、甚至向化外蛮夷低头的朝廷,值得他们效忠吗?能让他们为之卖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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