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陛下、大帅之高瞻远瞩定下联合作战之策,若无焦琏将军甘冒矢石、以身为饵,无李定国将军伏兵奋击、斩将搴旗,无田见秀将军断敌归路、阻其逃窜,无何督师、堵巡抚以及瞿式耜大人等倾力支持,稳固后方,提供支援……纵使睿涵有千般计谋,亦不过是纸上谈兵,难挽狂澜于既倒。”
他顿了顿,弯腰从一片被火燎过、浸透血水的焦黑土地上,拾起一片边缘卷曲、带着刀痕的清军铠甲碎片,用手指摩挲着其冰冷而粗糙的纹路,仿佛在触摸那段刚刚过去的、血腥的历史。他继续道,声音逐渐变得沉静而有力:“侯爷,纵观此次武昌、安庆两役,我军已能在大规模正面会战中,不仅守住要地,更能主动设伏,围歼清军主力数万,并阵斩其贝勒尼堪、逼死孔有德。这足以说明,敌我之间的力量对比,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清军入关之初,那股锐不可当、席卷天下的气势,已然受挫。其火器虽仍暂占优势,但我方亦在不断改进,且此次可见,地利与谋略足以抵消其部分优势。反观清廷,其后勤补给线漫长,北方因剃发令等苛政而起义不断,外部又有朝鲜暗中牵制,日本德川幕府虽锁国,但亦对辽东抱有戒心……多方掣肘之下,清军已是强弩之末,其攻势的巅峰期,恐怕已经过去。”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越了脚下尸山血海的战场,穿越了奔流不息的长江,投向了那片广袤而沉沦的北方大地。“若我所料不差,经此武昌、安庆之重创,清军短期内已无力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志在必得的战略进攻。他们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新调整部署。而这段时间,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机遇期。”他的声音愈发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战争的主动权,正在从他们手中,悄然向我们倾斜。自清军入关以来,我们一直处于战略防御和战略相持的被动局面,如今,这个阶段,大致可以宣告结束了。”
吴三桂眼中精光一闪,握紧了拳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元芝的意思是……反攻?挥师北上,收复失地?甚至……直捣黄龙,光复京师?”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野望。作为曾经的山海关总兵,他对北京有着复杂的情感,那里曾是他权势的巅峰,也是他屈辱的起点。
“不错,”戚睿涵将手中那片象征着敌人失败与己方胜利的甲片,决然地掷于地上,发出“铛”的一声清脆声响,在这片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正是战略反攻的时候了。但反攻非一蹴而就,不能重蹈历史上那些贸然北伐、最终功亏一篑的覆辙。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当先巩固两湖,收复河南、山东等中原腹地,将长江防线变为进攻的跳板与稳固的后方。联结北方义军,断清军粮道,扰其腹地。待根基稳固,民心归附,粮草充足,兵精将勇之时,再图大举北上,犁庭扫穴!”
他转向吴三桂,目光灼灼:“侯爷,关宁军经此一役,得以休整补充,又获此空前大胜,士气正盛,军心可用。且侯爷熟悉北地形势,与关外仍有千丝万缕联系。未来北伐,关宁铁骑,当为陛下与闯王麾下,无坚不摧的先锋利刃啊!”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望向北方的眼神中,燃烧起久违的、名为希望、复仇与巨大野心的火焰。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率领铁骑,再度踏过山海关,旌旗所指,天下景从的场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董小倩始终安静地站在戚睿涵身侧,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此刻,她伸出手,轻柔地为戚睿涵拂去肩甲上不知何时沾染的尘土与血点。她的动作自然而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她的眼神宁静而坚定,如同深邃的秋潭,清晰地映照着戚睿涵的身影。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荆棘密布,还是看似触手可及的荣光,她早已决心,与这个带领他们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试图逆天改命的公子,共同走下去。
残阳如血,将最后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上,映照着劫后余生的城池与旷野,也映照着这群身上染血、心中却重新燃起燎原之火,决心凭一己之力与万千志士之血,扭转乾坤的人们。长江水声浩荡,奔流东去,仿佛在诉说着不变的兴衰,又仿佛在预示着,一个时代的风向,正在这烽火与血泪的淬炼中,悄然改变。一个属于抵抗、复兴与未知未来的新篇章,即将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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