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双双殒命,剩余的清军再无战心,纷纷丢弃兵器,跪地乞降,或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大多被随后赶来的明军步兵围歼。历时近一日的鲶鱼套伏击战,以南明联军的空前大胜而告终。武昌城外,尸横遍野,江水为之染红,缴获的军械、辎重、马匹堆积如山,难以计数。
与此同时,长江下游的安庆方面的战事,也同样艰苦卓绝,尽管进展形势不同。.
安庆守将黄得功,素有“黄闯子”之称,勇猛善战。他与陈子龙、刘良佐、张名振、杨廷麟等明军将领,深知安庆之于南京屏障的重要性,早已将城防经营得固若金汤。他们依托长江天险与不断加固的城墙,誓与城池共存亡。
清军另一路主帅,由豫亲王多铎和猛将班布尔善统领,兵力同样雄厚,攻势凶猛。他们动用了包括巨型攻城凿、爆破筒在内的多种攻城利器。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清军重炮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墙,砖石碎屑横飞,城垛多处被毁。多铎甚至尝试将部分重炮装船,意图从江面上轰击安庆侧翼,但被张名振率领的水师顽强击退。最危险的时刻,清军利用爆破筒,成功炸塌了安庆西北角的一段城墙,露出了数丈宽的缺口。
“鞑子破城了!”惊呼声中,早已蓄势待发的清军重甲步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
“跟我上,堵住缺口,绝不能让鞑子进来!”黄得功浑身浴血,亲自挥舞大斧,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家丁和亲兵,逆着人流冲向缺口。陈子龙、杨廷麟等文官亦拔剑在手,激励士卒。守军将士众志成城,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他们用身体、用门板、用沙袋,甚至用同伴的尸体,硬生生地在缺口处与突入的清军展开了惨烈无比的肉搏战。刀剑卷刃了,就用拳头、用牙齿,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城中百姓也被动员起来,冒着箭矢滚石,源源不断地将砖石、木料、火油运上城头,或者帮助抢救伤员。
巷战在缺口附近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尽管没有武昌战场那样精巧的设伏与大规模骑兵反击的酣畅淋漓,但安庆守军凭借顽强的意志、巨大的牺牲和对地形的熟悉,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顶住了清军一轮又一轮如同狂涛怒浪般的猛攻。城墙几度易手,又几度被夺回,战况之惨烈,堪称开战以来之最。
久攻不下的多铎,原本焦躁不已,不断增兵施加压力。然而,当武昌方面尼堪、孔有德全军覆没、主帅阵亡的噩耗最终传来时,多铎如遭雷击。他深知,武昌大胜后的南明联军,很可能顺流东下,与安庆守军前后夹击自己。届时,孤军深入的他,恐有覆灭之险。无奈之下,多铎只得仰天长叹,恨恨地下令焚毁营寨、遗弃部分重型装备,与班布尔善一起,带着无限的懊恼与不甘,狼狈撤军北返。
安庆,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坚城,终于在守军和百姓的泣血坚守下,得以保全。
武昌、安庆大捷的捷报,先后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至凤翔府的李自成大顺临时朝廷和南昌的南明弘光皇帝朱由崧行在。一时间,两地朝野为之震动,继而欢欣鼓舞。李自成虽困守西北一隅,闻讯亦不禁精神大振,深感联明抗清之策的正确,下令犒赏三军,尤其是嘉奖李定国、田见秀等将领。朱由崧更是喜出望外,下旨褒奖何腾蛟、堵胤锡、黄得功等有功之臣,并宣布大赦天下,减免税赋,以此收拢民心。
硝烟渐渐散尽的武昌城,开始艰难地舔舐它深可见骨的伤口。城墙弹痕累累,城外原野上,来不及完全清理的尸体依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引来成群的乌鸦盘旋聒噪。幸存的士兵和征发的民夫默默地清理着战场,收殓同袍的遗体,辨认、登记,然后集中火化或掩埋,以免滋生瘟疫。
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血浆,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悲壮的暗红色。这红色与战场上尚未干涸的斑驳血迹混在一起,映照着那些焦黑的土地、折断的兵器和无人收殓的战马尸体,构成了一幅无比苍凉而残酷的画卷。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刺鼻的血腥味、尸体焚烧的焦糊味以及江水的湿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战争的气味。
戚睿涵、吴三桂与董小倩三人,漫步在正在清理的战场边缘。脚下的土地泥泞而粘稠,每走一步都似乎能感受到亡魂的哀嚎。吴三桂看着士兵们抬着一具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从身边走过,语气沉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对戚睿涵说道:“元芝,此番武昌得以保全,且能取得如此空前大胜,重创鞑虏主力,若非你洞悉全局,设下这鲶鱼套之局,恐难企及。即便城池能守住,我联军将士之伤亡,也绝非眼下所能承受。你,功不可没。”
戚睿涵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连日殚精竭虑,以及战场上亲眼所见的惨烈,让他心神俱疲。“侯爷过誉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此战之胜,关键在于上下一心,在于各路友军能摒弃昔日恩怨,同仇敌忾,同心戮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