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吴三桂紧锁的眉头和阴沉的面容。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声音低沉:“多尔衮这次是下了血本,四路齐攻,投入的兵力和火器强度,都远超以往。安庆那边,黄得功、阎应元两位将军都是硬骨头,但岳乐兵力占优,火炮猛烈;武昌有何腾蛟、堵胤锡两位督师坐镇,军民同心,但尼堪来势汹汹,还带着那些腌臜的瘟疫武器;郧阳和咸阳,我军装备劣势最为明显,张鼐、田见秀他们只能倚仗地形和将士的血勇苦苦支撑,每一刻都在流血啊。”
戚睿涵站在一旁,虽然面色同样凝重,眼神中却并无慌乱失措。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份前线传来的战报,尤其是那些夹杂在军情中的,关于敌后游击队配合行动的只言片语。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湖广、河南、山东等清军控制区的腹地,冷静地分析道:“侯爷勿忧。您请看,此次清军攻势虽猛,但其后方已远非铁板一块。武当、浮丘义士起事,李大坤他们在江南依托水网和民众,搅得风生水起,山东谢迁、于七等人的抗清义军更是声势浩大,攻城略地。清军每向前推进一步,其漫长的后勤补给线就要多一分担忧,担心后路被断,粮草被劫,信息不通。这正是我们一直以来期盼并努力促成的局面——正面战场与广阔的敌后战场相互策应,让清军陷入两面作战的泥潭!”
董小倩也点头附和,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睿涵说得对。而且,侯爷,经过前几年与清军的反复交锋,特别是经历了扬州、南昌的防疫战斗,我军将士对清军的火器、毒气乃至卑劣的瘟疫战术,都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和应对之策。睿涵和李大坤他们弄出来的牛痘疫苗和简易防护措施,虽然不能完全杜绝伤亡,但已经大大降低了军队和民众的恐慌情绪,非战斗减员得到了有效控制。将士们不再视清军如不可战胜的鬼神,敢战之心、必胜之念,日益旺盛。”
吴三桂听着两人的分析,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战场形势,终究要靠前线将士用血肉去拼搏。
然而,战局的发展,逐渐开始印证戚睿涵的判断。在安庆方向,靖南侯黄得功、江淮总兵阎应元等人依托坚固的城防和强大的水师支援,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同时,活跃在皖南山区,由前明军官、义民组成的小股义军,不断袭扰岳乐部的后勤运输队,焚烧粮草,破坏道路,使得岳乐无法心无旁骛地全力攻城,攻势屡屡受挫。
在武昌方向,尼堪的军队遭遇了湖广总督何腾蛟、佥都御史堵胤锡领导的军民的激烈抵抗。更为关键的是,城内外军民利用戚睿涵、李大坤通过秘密渠道传播过来的防疫知识和方法,迅速隔离疑似病例,注意饮水卫生,有效遏制了清军试图再次投放的瘟疫,城内士气并未因疫病的威胁而崩溃。而且,来自敌后战场,特别是武当义士们冒死送来的关于清军兵力调动、粮草囤积地点的情报,使得明军指挥层能够更准确地掌握清军动向,甚至能预判其进攻重点,提前做好准备。
郧阳和咸阳的战事最为惨烈。顺军将士们凭借着一腔血勇和对秦岭、巴山地形的高度熟悉,与装备精良的清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他们采取了灵活机动的战术,往往在白天利用险要地形节节抵抗,消耗清军锐气和弹药,到了夜间,则发挥善于近战、夜战的优势,发动迅猛的突袭,甚至有小股精锐部队能像幽灵一样潜入清军营寨,放火焚烧粮草辎重,制造巨大的混乱。而来自武当、浮丘的义士们,也适时地在清军后方,比如襄阳至郧阳的运输线上,发动了一系列精准的袭击,虽然每次参与人数不多,但行动迅猛,打完即走,有效地牵制了阿巴泰部分兵力,使其无法全力投入到对郧阳正面的进攻中。
历时近一个月的激烈攻防,四路清军在付出惨重代价,兵员、物资损耗极大的情况下,竟未能攻克任何一座主要目标城市。岳乐在安庆城下损兵折将,士气低落,被迫后撤至安全距离休整,攻势实际上已经停滞;尼堪在武昌外围与明军陷入旷日持久的对峙,初期锐气耗尽,攻势渐颓;阿巴泰在郧阳的崇山峻岭间进退维谷,进展缓慢,如同陷入泥潭;瓦克达面对咸阳军民众志成城的拼死抵抗,以及顺军骑兵灵活的侧翼骚扰,也只得望城兴叹,难有寸进。
到了五月底,六月初,前线终于陆续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捷报:四路明顺联军,在各自战场均成功击退了清军的猛烈进攻,守住了战略要地,取得了堪称辉煌的防御胜利!
消息传到凤翔府平西侯府,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腾。吴三桂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重重一拍身前坚硬的楠木案几,震得茶盏作响:“好,打得好!此战足以证明,清虏并非不可战胜。我华夏军民,只要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必能将其逐出关外,光复神州!” 他看向戚睿涵和董小倩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