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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起航那日,福州港的天空阴沉欲雨,海风猎猎,吹动着船上的旌旗和每个人的衣袂。庞大的使团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郑家水手们吆喝着号子,调整着风帆。戚睿涵站在为首福船的船头,任凭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动他的官袍和下摆,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肩负南明最后希望的沉重压力,也有一丝探寻未知世界、开启历史新可能的激荡。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董小倩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她轻声道:“沧波万里,吉凶未卜。但既与你同行,刀山火海,我便无所畏惧。”她的手轻轻握住了戚睿涵冰凉的手指,传递过一丝温暖坚定的力量。
航行初始几日还算顺利,碧海蓝天,海鸥翱翔。但大海的脾气说变就变。数日后,船队驶入一片乌云密布的海域,天色迅速暗沉如夜。紧接着,狂风骤起,卷起滔天巨浪,如同无数座墨绿色的山峦,咆哮着向船队压来。木质船只在这自然之威面前,如同脆弱的玩具,剧烈地颠簸、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
“稳住,降半帆,抓紧缆绳!”经验丰富的老船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水手们在湿滑的甲板上拼命与风浪搏斗,雨水和海水泼洒在他们身上,模糊了视线。
戚睿涵紧紧抓住船舷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这位在海滨城市威海长大的学生,此刻才深切体会到教科书上“惊涛骇浪”的真正含义。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大自然狂暴力量的敬畏与恐惧。一个巨浪劈头盖脸砸来,冰冷的海水灌入他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那“不会游泳”的弱点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让他心跳如鼓。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固定住自己,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周鹤芝年事已高,无法在甲板停留,只能在舱室内紧抓固定物,闭目静坐,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诵经祈求佛祖保佑,还是在默念祖辈传下的航海口诀,苍老的脸上刻满了忍耐。
而年轻的郑成功却显得异常兴奋,甚至试图在摇晃颠簸的甲板上行走,想要协助水手,却被老船公厉声喝止:“国姓爷,风浪无情,快回舱内,甲板危险!”郑成功虽有不甘,但也知此时不是逞强之时,只得退回舱口,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外面与风浪搏斗的水手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在学习和铭记这一切。
风雨持续了大半日,才渐渐平息。当乌云散开,阳光重新洒落时,海面已重归宁静,碧蓝如洗,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噩梦。劫后余生的众人相视无言,唯有眼神中交换着难以言喻的庆幸与疲惫。船体有多处损伤,水手们开始忙碌地检修。戚睿涵瘫坐在甲板上,望着平静的海面,对来到身边的董小倩苦笑道:“这出使的第一关,竟是天威难测。看来这东海龙王,也要试试我们的诚意。”
董小倩替他拧干衣角的海水,柔声道:“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过了这一关,前路或会平坦些。”
接下来的航程依旧不轻松。除了要应对变化莫测的天气,还需时刻警惕清军的水师巡逻船队。有几次,远处出现了可疑的帆影,郑家水手凭借对航路的熟悉和对海流的精准把握,迅速改变航向,借助岛屿或恶劣天气的掩护,巧妙地与对方周旋、避开。每一次化险为夷,都让戚睿涵对郑家海上力量的认识加深一分,也更加理解郑芝龙和郑成功在这盘大棋中的重要性。
历经近一月的海上颠簸,期间经历了风浪、迷航的担忧和躲避清军的紧张,当水平线上终于出现那抹蜿蜒起伏的、青黛色的海岸线时,整个使团都沸腾了。那便是日本列岛。
在长崎港,使团经历了严格的盘查和繁琐的交涉。日本奉行锁国政策,仅开放长崎等少数口岸对外通商,且管理极为严格。戚睿涵等人出示了国书、印信,表明了大明使臣的身份,经过数日的等待和层层上报,终于获得许可,在幕府派出的“护卫”下,前往幕府统治中心——江户。
从长崎到江户的陆路行程,让戚睿涵等人得以一窥日本的内陆风貌。道路还算平整,沿途村庄城镇,屋舍俨然,百姓衣着朴素,见到使团队伍纷纷避让行礼,秩序井然,显示出幕府强大的控制力。但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隔阂和审视的目光。
终于,在这一年的初春,樱花尚未绽放的时节,使团抵达了江户。
江户城,德川幕府的统治核心。高大的石垣垒砌得如同山体,深阔的护城河水色幽暗,城内街市纵横,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却又透着一股刻板的秩序感。一种异国的、压抑而封闭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使团被安置在专供外国使节(主要是中国、荷兰和朝鲜)居住的驿馆,环境清幽雅致,庭院中有枯山水点缀,但四周隐约可见幕府派来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