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顶“心中无清”、“藐视本朝”的大帽子扣下来,金熙聪顿时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伏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辩解之词在对方绝对的权力和不容置疑的“新规”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能徒劳地重复着:“微臣不敢……微臣冤枉啊……”
然而,多尔衮的质问并未结束,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钳,牢牢锁住地上颤抖的使臣:“还有,你方才所行之礼,只是一跪一叩?哼,我大清臣民见皇上,乃至四方藩属觐见天子,皆需行三跪九叩之大礼,方能显示赤诚忠敬。你仅行一跪一叩,是对皇上不敬,是对本王不敬,更是对我大清礼法的不尊。是欺我大清初立,不懂礼数吗?”
金熙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他几乎是匍匐在地,泣诉道:“王爷容禀……敝国乃小邦偏远,礼制素来如此,寡君亦嘱臣依礼而行……历来觐见上国天子,无论蒙元、前明,皆是一跪一叩,此乃……此乃敝国成宪,绝非有意轻慢啊……”
“历来?成宪?”多尔衮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整个大殿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他声色俱厉,目光如电扫视群臣,最后定格在金熙聪身上,“哪个历来?哪朝的成宪?前明已是过往云烟,冢中枯骨。你既踏入这大清紫禁城,站在朕与皇上面前,就当遵我大清之法,行我大清之礼。你口口声声‘敝国旧制’、‘历来如此’,是觉得你朝鲜的礼法,能凌驾于我大清国法之上吗?还是你朝鲜,仍自视为前明属国,不愿真心归顺我大清?”
连续的逼问,如同重锤,彻底击垮了金熙聪的心理防线。他哑口无言,只能发出呜咽之声,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龙椅上的小皇帝,希望年幼的君主能有一丝仁心,一丝宽容。
福临感受到了他那绝望的目光,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身旁皇叔父摄政王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怒意与杀机。他小小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心脏怦怦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平日里多尔衮和母后的教诲,以及此刻殿内氛围所强烈暗示的方向,他必须做出符合“大清皇帝”身份的决断。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摆脱稚嫩,带上几分帝王的冰冷与威严:
“金熙聪,”福临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身为使臣,代表一国,却不识大体,不尊我朝。皇叔父所言,句句在理。你称朕与皇叔父为‘下’,言语不吉,又不行全礼,举止怠慢,确是亵渎之罪,不尊我大清礼仪。按律,该当如何?”
他最后一句,是问向台下熟知典章的大学士刚林。刚林立刻出列,躬身奏道,声音洪亮而毫无感情:“回皇上,依《大清律》‘仪制’篇及《大清会典》所载,藩臣失仪,轻则申饬罚俸,重则驱遣回国,断绝往来。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今朝鲜使臣金熙聪,非止寻常失仪。其言语之间,固执沿用明制旧称,显是心怀故明,藐视本朝,此非寻常失仪,实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并可问责其国主教化不严之过!”
“斩首”二字,如同最终判决的丧钟,清晰地传入金熙聪耳中。他眼前彻底一黑,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多尔衮冷哼一声,目光转向福临,带着一丝询问,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皇上,您以为刚林所议如何?”
福临看着台下那瘫软如泥的朝鲜使臣,心中或许闪过一丝孩童的不忍,但那丝不忍迅速被“维护国体”、“树立权威”的教导所淹没。他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努力做出冷酷决断的神情:“既然律法如此,证据确凿,便依律行事。金熙聪亵渎朕与皇叔父,不尊大清礼法,心中怀逆,罪无可赦。着即……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将其首级悬于旗杆之上,让四方来朝的使臣都看看,不尊我大清礼法、心怀武心者,是何下场;其余随行人员,驱离出境,永不允其再入我朝贡。并降敕斥责朝鲜国主,令其深刻反省!”
“嗻!”殿前侍卫轰然应诺,声震屋瓦。几名如狼似虎的镶黄旗巴牙喇扑上前来,不由分说地将已然意识模糊的金熙聪粗暴地架了起来,拖拽着向殿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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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体被拖动,金熙聪才仿佛回光返照般,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喊,声音划破了武英殿的森严:“皇上开恩,王爷开恩啊——!两国相交,尚不斩来使;我朝鲜忠心朝贡,岁岁不绝,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