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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放肆!”朱由榔听到董小倩如此直言不讳地批评其母,甚至用了“妇人之见”,脸色顿时一变,浮现出怒容,但呵斥之声却显得中气不足,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维护尊严的反应,而非真正的震怒。
戚睿涵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转为深沉,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殿下,非是在下与董姑娘言语冒犯,实是情势危急,不得不直言犯谏。试想,若武昌城破,倪知府殉国,数万守军血染城垣,清军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襄阳前车之鉴不远。多尔衮、多铎用兵,向来狠辣迅捷,绝不会给对手喘息之机。届时,清军挟大胜之威,缴获武昌军资,水陆并进,顺流而下,直扑衡州。殿下以为,仅凭桂藩一己之力,能挡得住清军那些能在天上投弹的‘飞机’、能快速机动的‘滑行炮’与杀人于无形的瘟疫毒气吗?”他描绘的场景极其恐怖,让朱由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届时,”戚睿涵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冲击力,“马太妃所欲竭力保全的兵权、财产,乃至殿下与太妃自身的安危,又将置于何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清廷对待前明宗室的手段,殿下难道没有耳闻吗?此时出兵,是主动出击,把握战机,将战火阻于境外,是为‘活路’;彼时被动挨打,困守孤城,则是坐以待毙,是为‘死路’。此中利害,关乎生死存亡,关乎宗庙祭祀,还请殿下屏除杂念,再三思之!”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极具诱惑力和现实性的筹码:“若殿下担心出兵之后,衡州本土防务空虚,为宵小所乘,我可即刻修书一封,以我大顺特使及前明钦差的双重身份,并殿下钧旨,请驻守长沙的何腾蛟大人、堵胤锡大人,从他们本部兵马中,抽调一部精锐,南下协防衡州,确保殿下根基无虞,绝殿下后顾之忧。同时,我大顺虽新遭挫败,力有未逮,无法直接派兵南下,但李自成李大帅必可在西北方向,加强对西安清军的袭扰牵制,使其难以抽调更多兵力南下湖广,间接为殿下减轻压力。殿下,此乃同心戮力,共御外侮之时,绝非桂藩独自冒险!大明、大顺,乃至天下抗清义士,皆与殿下同在!”
朱由榔彻底沉默了。他背着手,无意识地在殿中那块精美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脚步显得有些凌乱。戚睿涵的话语,董小倩的直言,如同重锤,一下下猛烈地敲击在他长期以来被母亲和安逸环境所禁锢的心坎上。
他并非昏庸无知之人,自幼读书,岂能不知局势危殆?岂能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只是长期以来,母亲的强势、耳提面命的“保全自身”、以及对失去眼前权位和安逸生活的恐惧,像一道无形却坚韧的枷锁,牢牢地禁锢了他的手脚和雄心。此刻,戚睿涵和董小倩,一个以大势、名节、青史留名相激,一个以赤裸裸的利害、后路、生死存亡相劝,将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属于朱家子孙的责任感,那份不甘于庸碌无为、渴望有所作为的挣扎与热血,彻底勾了起来,并且放大了无数倍。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望向殿外那片被屋檐切割开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透过这衡州王府的宁静,看到了武昌城头燃起的冲天烽火,听到了将士们临死前悲壮的呐喊与呻吟,看到了清军铁蹄过后,山河破碎、百姓流离的惨状……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热流,在他那被谨慎和懦弱冰封的胸腔中,开始微弱地涌动、加速。
他是大明的王爷,太祖高皇帝的子孙,身体里流淌着开国皇帝的血液,难道真要在这衡州城中,如同鼹鼠一般,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祖宗江山一寸寸沦丧,做一个被后世史书钉在耻辱柱上的懦夫、昏王吗?不,绝不!
“特使……董姑娘……”朱由榔的声音依旧不高,带着颤抖,但这一次,颤抖中却多了一丝异样的、破茧而出的决断,“二位……所言……甚是有理。是寡人……是寡人过于拘泥小节,罔顾大义,过于……怯懦了。”
他猛地转过身,原本游移不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多年未见的锐光与坚定,尽管这光芒还带着些许的不安,但确确实实存在了。他挺直了一直以来有些微驼的背脊,提高了声音:“好,寡人决定,采纳二位忠言,出兵援鄂!”
“殿下英明!”戚睿涵与董小倩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两人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期待的神情。
然而,朱由榔脸上刚刚浮现的那抹决断,很快又被一层熟悉的难色所覆盖,他犹豫着,声音再次低了下去:“不过……母妃那里……她性情刚烈,若知晓此事,定然……定然不允。还需……还需妥善说明。若她执意不允,甚至……甚至以死相逼,寡人……寡人实在……”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痛苦而无奈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戚睿涵早已料到,此事最关键、最难逾越的障碍,仍在后宅那位马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