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躬身引着一位身着亲王常服的年轻男子步入殿中。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秀白皙,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文弱,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迟疑与不安,正是桂王朱由榔。
“小王朱由榔,见过戚特使,董姑娘。”朱由榔的声音温和,却缺乏中气,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底气不足,他甚至还对着董小倩这个“女子”微微拱手,显得礼数周全却又有些拘谨过头。
戚睿涵与董小倩上前,依礼参见。短暂的、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戚睿涵决定不再迂回,直入主题,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向朱由榔:“殿下,在下此番冒昧来访,实为武昌危局,为我华夏文明存续之大事。清虏势大,火器凶悍异常,尤以叛徒张晓宇所制‘飞机’、毒气为甚,武昌军民虽浴血奋战,然城防已多处崩坏,伤亡惨重,旦夕难保!”
他观察到朱由榔眼神闪烁,似乎想避开这个话题,便加重了语气:“殿下,武昌若失,则江汉门户洞开,湖南北屏尽失,清军铁骑可沿湘江南下,亦可西进荆襄,届时水陆并进,衡州岂能独善?殿下坐拥湖广精锐之师,麾下何腾蛟、堵胤锡皆忠勇善战之良将,钱粮储备亦足。值此社稷危难、山河破碎之际,正应挺身而出,挥师北援,既可解武昌数十万军民倒悬之危,亦可保湖湘之地免遭战火蹂躏,更可彰殿下身为太祖苗裔、卫国护民之赤胆忠心。不知殿下何以仍按兵不动,坐视友军困危,山河沦丧?”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句句敲打在朱由榔的心上。
朱由榔闻言,脸上立刻掠过一丝窘迫、慌乱与无奈,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戚睿涵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常服上精致的刺绣,声音更低了:“特使所言……句句在理,皆是正论。寡人……寡人亦知唇亡齿寒,同气连枝之理,岂不愿挥师北上,以纾国难?只是……只是……”他欲言又止,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只是母妃她……”
最终,他化作一声悠长而充满无力感的叹息:“母妃认为,我桂藩职责在于镇守衡永,保境安民,此乃朝廷法度。朝廷自有朝廷的方略,各地有各地的防区。若轻率出兵,万一有失,非但无助于大局,反恐折损朝廷元气,亦使衡州百万百姓陷入战火,此罪寡人万死莫赎。且……且母妃近来凤体违和,心悸眩晕,寡人需晨昏定省,亲奉汤药,实在……实在是难以远离膝下,尽忠难以尽孝,寡人……唉……”这番说辞,显然早已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次,说得流畅,却毫无力量,充满了自我开脱的意味。
这番反应,早在戚睿涵预料之中。他并未动怒,而是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放缓了语气,但言辞更加恳切,也更加犀利,直指核心:“殿下,您可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大明疆土尽丧于清虏之手,神州陆沉,社稷倾覆,桂藩又如何能独保衡州这一隅偏安?马太妃心系殿下安危,舐犊情深,此乃人之常情,在下亦能理解。然,殿下,真正的安危,不在于高墙深池,不在于拥兵自保,而在于天下大势,在于民心向背啊!”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紧紧盯着朱由榔,不容他再躲避:“殿下乃太祖高皇帝血脉,天潢贵胄,身份尊崇。如今国难当头,陛下迁驻南昌,正需宗室藩王挺身而出,砥柱中流,凝聚人心。殿下若能在此时,于武昌危殆之际,毅然提兵北上,挽狂澜于既倒,救生灵于涂炭,非但武昌军民感念殿下再生恩德,天下忠义之士、有志之臣,亦必望风归心,景从殿下。此乃殿下树立威望,不负祖宗社稷寄托,成就中兴伟业之千载良机啊!”
他声音激昂,带着极强的煽动性:“反之,若坐视武昌沦陷,湖广崩坏,届时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殿下?百官万民,是会赞颂殿下之‘孝’,还是会唾骂殿下之‘懦’?史笔如铁,千秋万世,又会如何记载殿下今日之抉择?是力挽狂澜的英主,还是……苟安误国的庸王?”最后四个字,他刻意放缓了速度,一字一顿,重重地砸在朱由榔的心头。
朱由榔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被“史笔如铁”和“庸王”这两个词深深刺痛了。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要反驳,想说“并非不愿,实是不能”,想说“母命难违”,但在戚睿涵所描绘的宏大叙事和历史评价面前,这些理由都显得如此苍白和私人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董小倩在一旁看得分明,知道火候已到,适时开口,她的声音清越,带着女子特有的穿透力,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戚特使所言,字字泣血,皆是为大明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亦是为殿下您的身前身后名考量。我董小倩虽是一介女流,出身微贱,亦深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马太妃爱子心切,唯恐殿下涉险,此情可以理解。但太妃久居深宫,所见不过庭院四方之天,所闻不过内侍宫娥之言,未必深知外界局势之危殆,虏寇之凶残。殿下既为大明藩王,身受国恩,肩负一方守土之责,系百万生灵之望,更应有自己的判断和担当。岂能因妇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