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闻言,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寻找病牛病猪,乃至康复者,皆需深入疫区或边缘地带,需大量可靠人手,耗费巨大,且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去的人染病归来,便是引狼入室,酿成更大灾祸啊!”
“再凶险,也比坐以待毙强!”戚睿涵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史阁老所虑极是,但如今局势,犹如累卵。清军倚仗此等恶毒手段,兵不血刃连下五城,其势正盛。若我等不能尽快拿出克制之法,待到瘟疫随南风传入江南,军心涣散,民不聊生,届时纵有百万甲兵,亦如雪崩瓦解。陛下,时间紧迫,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发出悬赏令,号召京畿乃至周边州县百姓,协助寻找所需之物。同时,请陛下下令,速派精锐可靠人手,由熟知防疫规程之人带领,前往尚未完全被清军控制的瘟疫边缘区域,接回少数康复的军民,此事关乎血清制备,是救人性命的关键,至关重要!”
朱由崧看着眼前这两位年轻人,一个来自异时空却洞察先机,屡献奇策,一个本为庖厨却身负奇能,临危受命。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仿佛将全部的希望,乃至大明朝最后的国运,都寄托在了他们身上。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准奏,一切依二位爱卿所言行事。马阁老,史大人,即刻拟旨,以朝廷名义,用八百里加急发出悬赏。昭告天下,凡献上所需之物、或提供康复者线索并经核实者,重金赏赐,有功者甚至可授官职。所需银钱,若户部周转不灵,就从朕的内帑中先行支取。沿途所有关卡,对戚卿、李卿所需物资人员,一律放行,提供一切便利,不得有误。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臣等遵旨!”马士英与史可法齐声应道。这一刻,无论是阉党魁首还是东林领袖,在生存危机面前,都暂时放下了绵延多年的党争,明白这已是大明生死存亡之秋,任何内耗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悬赏令以最快的速度誊写、印刷,贴满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城门、市集等人口稠密之处。黄色的告示在风中哗哗作响,上面朱红的玺印和“重金悬赏”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很快,驿马四出,将这份带着皇帝殷切希望和朝廷最后挣扎的命令,传向苏州、杭州、扬州等周边府县。
起初,百姓们多是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将信将疑。有人摇头叹息,觉得朝廷这是被逼急了,病急乱投医,甚至是想用这些“不祥之物”施行什么邪法;更多的人则对接触“起痘的牛”、“死老鼠”、“病猪”充满本能的恐惧,更别说那些从瘟疫中活下来的人,在许多人眼中,他们本身就带着“晦气”。赏金虽厚,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转机发生在悬赏令发布后的第五天。一个来自江宁郊县、衣衫褴褛的老农,牵着一头精神萎靡、乳房部位长着些许脓疱和结痂的母牛,战战兢兢地来到了设置在南京城外钟山脚下、一处临时搭建、戒备森严的征集点。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青天大老爷在上,小人家里的这头牛……前些日子就开始不吃食,奶也没了,身上还起了这些怪痘……小人怕它是得了瘟病,传染给别的牲口,正不知如何是好。听说朝廷在找这样的牛,就……就硬着头皮牵来了……不敢要赏钱,只求朝廷快把这祸害弄走,保住小人一家和乡邻的牲口棚啊……”
负责接收的吏员见这牛确实符合告示描述,不敢怠慢,一边安抚老农,一边立刻派人飞马请来了李大坤。
李大坤闻讯,立刻放下手头事务,带着两名戴着厚布口罩、手套的医官匆匆赶来。他仔细检查了母牛的状况,特别是那些痘疮的形状、色泽,虽然与他认知中用于预防天花的牛痘有些细微差别(可能是不同毒株或混合感染),但特征高度相似,极有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这头牛可能就是打开局面的第一把钥匙。他温言对依旧跪在地上的老农说:“老丈请起。你这头牛,于国于民,或许立下了大功。朝廷言出必行,赏银务必收下。此外,本官再私人赠你一些银钱,另寻一头好牛犊,弥补你的损失!”他当即命人将牛小心地牵往隔离区,并当场兑现了丰厚的赏银。
此事一经传开,全城震动。原本观望的人们看到了真金白银,也看到了朝廷并非虚言,更看到了那位年轻的太医院使亲力亲为、言出必践的态度。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加之对瘟疫南下的恐惧日益加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行动起来。接下来的日子里,征集点变得门庭若市,形形色色的人怀着不同的目的汇聚于此。
有穿着青衫的年轻书生,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编笼子,里面装着几只肚皮肿胀、死状怪异的黑鼠,他声称是在自家书斋墙角发现的,一夜之间全死了,觉得蹊跷,便壮着胆子提来了。
有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