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坤……他现在是南明的御厨总管,凭借超越时代的厨艺和食品保存知识,想必此刻正在南京那座同样风雨飘摇的皇宫御膳房里,指挥着大小太监,为弘光朝廷的除夕宴席忙碌着更为精致却也未必舒心的御宴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偶尔想起北京那场离奇的冲突?有没有在深夜里,对着明月,思念另一个时空的亲人朋友?、
还有……张晓宇……想到这个名字,戚睿涵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鳌拜府中阴暗柴房里,那双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充满了刻骨怨恨与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的眼睛;河南府战场上,那遮天蔽日、带着死亡呼啸声俯冲而下的火风筝;那随风弥漫、让英勇士兵痛苦倒地、皮肤溃烂的致命毒气;那震耳欲聋、将血肉之躯轻易撕碎的轰天雷巨响……昔日同窗,曾几何时还能在篮球场上勾肩搭背、在食堂里互相抢菜,如今竟已成了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敌。并且,他正利用所掌握的现代科学知识,疯狂地将这个时代的战争推向一个更加残酷、更加高效、更加不可控的深渊。这种源于知根知底的恐惧和无力感,比面对任何一个陌生的强大敌人都要来得深刻、刺骨。
“睿涵?”董小倩见他突然愣住,眼神飘忽,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放下手中的饺子皮,轻声唤道。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瞬间的低落。
戚睿涵猛地从那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对着董小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想家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董小倩带着关切的脸庞上,语气真诚了几分,“也谢谢你们,真的。让我在这里,在这完全陌生的时代,还能感觉到一点……过年的味道,还有……家的温暖。”
董小倩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饰着眸中一闪而过的涟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轻声道:“天下未平,烽烟四起,何处为家?能与众位袍泽并肩作战,能护得这一城百姓些许安宁,能让前线将士少流一滴血……这西京,这侯府,便是我等当下之家了。”她的声音平静柔和,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愈发坚定的力量,如同风雨中依然挺立的纤细芦苇。
她的话语,像一道微光,驱散了戚睿涵心中部分阴霾。是啊,在这个完全错位的时空,他失去了原有的世界,却也有了新的羁绊和战友。吴三桂,尽管在原本的历史上声名狼藉,但在此刻,在这个因他干预而偏移的时空线上,他确是抗击清军、支撑危局的中流砥柱,待他戚睿涵亦真诚如兄弟;李大坤在另一条战线上,用他的方式努力着;而眼前的董小倩,从南京城破时的初次相遇,到北京城中的惊险逃亡,再到转战山西、血战河南,她的勇敢、聪慧、坚韧,以及那份在乱世硝烟中依旧保持的纯粹与善良,早已如同涓涓细流,不知不觉间浸润了他的心田。
“小倩说得对。”戚睿涵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纷乱沉重的思绪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他重新拿起一张饺子皮,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是我想岔了。来,你再教教我,这次我认真学,就不信包不好这个小小的饺子!”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吴三桂大步走进了厨房,他已脱去了平日沉重的戎装,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棉袍,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革带,虽少了几分沙场悍将的凛冽杀气,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征战留下的深刻风霜。不过,此刻他的脸上,也难得地有了一丝属于节日的松快。
吴三桂看着厨房里这忙碌而略显滑稽的一幕——尤其是戚睿涵那对着饺子皮如临大敌、笨手笨脚的样子,刚毅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元芝,看你这样子,若是上了战场两军对垒,怕是连刀都握不稳,要先被这饺子皮难倒了。”
戚睿涵闻声抬头,看到是吴三桂,脸上顿时露出苦相:“侯爷您就别再取笑我了。舞文弄墨、出出主意还行,这庖厨之事,实在是……非我所长,有心无力啊。”
吴三桂哈哈一笑,声若洪钟,走到案板前,竟是毫不介意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随手拿起一张董小倩擀好的饺子皮,用竹片舀了馅料放上,然后双手拇指与食指配合,一捏一挤,动作流畅自然,一个肚大边薄、形似月牙的饺子便赫然成型,虽不及董小倩包的精致如元宝,却也饱满精神,像模像样。“早年随父帅在辽东镇守,关外苦寒,条件远不如此地,有时粮饷不继,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