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穿越时空,来到这明末乱世,历经艰险,结识了这些人,见证了这惨烈的一切,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无法扭转这注定的结局?如同历史的洪流中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激起点滴涟漪后,终究要沉入水底,被无尽的黑暗吞没?诗悦、袁薇、李大坤……那些现代世界的面孔在脑海中模糊地闪过。还有那个……已然彻底黑化,亲自设计着这些杀戮武器的张晓宇……这一切,难道就是终点?
就在这万分危急、绝望如同冰水般浸透灵魂的关头。一阵异常急促、响亮,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意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强行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与混乱。紧接着,一个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的高呼,如同破开乌云的一道阳光,骤然响起,清晰地传遍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瞿式耜大帅军令到——,平西侯吴三桂接令——!准予撤离,准予撤离——!”
这声音,如同在沸腾翻滚的油锅中猛然倒入一瓢冰水,又如同在无尽黑暗的深渊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代表着方向的明灯。让附近区域几乎所有仍在进行的厮杀,都为之一滞。无论是清军还是守军,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循声望去。
戚睿涵原本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他和董小倩惊愕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布满血丝和尘灰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与震撼。
“在那里,看那边!”董小倩眼尖,立刻指向不远处,只见一名身穿明显不同于关宁军和清军制式盔甲、高举着一面代表南直隶督师、广东巡抚瞿式耜的令旗的骑兵,在几名同样彪悍的骑兵拼死护卫下,正如同一把尖刀,奋力冲开小股清军的阻拦,朝着吴三桂之前可能所在的城墙段方向冲去。
“是真的,军令,撤军的军令!”戚睿涵心中狂喜,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也顾不得伤口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对董小倩急声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小倩,扶我去城头,找到长伯兄,我们有救了!快!”
两人互相搀扶着,戚睿涵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压在了董小倩身上,他们避开主要的交战街道,凭借着对地形的依稀记忆,沿着曲折、肮脏、遍布尸体和杂物的小巷,跌跌撞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之前吴三桂所在的城墙段赶去。
当他们气喘吁吁,满身血污,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终于冲上那段熟悉的、此刻却更加残破、尸体堆积如山的城墙时,看到吴三桂和吴国贵正站在那里,吴三桂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象征着权威和生路的黄绫军令。他的身体因为一种从绝望深渊被猛然拉回的巨大冲击,一种绝处逢生的、难以自抑的激动微微颤抖着,充满复杂情绪——有解脱,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身边无数袍泽倒下、自己却最终得以生还的沉重负罪感,以及任务终于被解除后的巨大空虚。
周围的清军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攻势明显缓和了下来,一些低级军官在约束部下,似乎在等待新的指令,或者说,是在观望这支已然被打残的军队,是否还会进行最后的、无谓的抵抗。
吴三桂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身边仅存的、每一个都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灼热地望着他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却又无比清晰、如同洪钟般传遍了这段城墙,甚至压过了远处零星的战斗声:
“弟兄们,瞿式耜大帅军令,我等坚守河南府八昼夜,力挫强敌锋芒,重创虏酋豪格,已超额完成使命。大帅体恤我军伤亡惨重,将士用命,特准……我军即刻撤离河南府,保留实力,以利再战。所有将士,有序撤退!”
短暂的寂静之后,幸存的关宁军士们,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欢呼。许多人瘫坐在地,仿佛支撑他们的那根弦终于崩断;有人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卷刃的刀剑,仿佛在擦拭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更多的人,则是红着眼圈,望着身边那些永远无法再站起来的同伴的尸体,无声地流下滚烫的泪水。生与死,就在这一纸命令之间。
“传令,所有还能走的弟兄,互相搀扶,带上伤员,一个都不能拉下。从西侧缺口,分批有序撤离,动作要快。断后的队伍,跟我来!”吴三桂迅速从复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恢复了主帅的沉稳与决断,一连串命令清晰地下达。
命令如同涟漪般迅速传递下去。原本还在各个角落各自为战、准备血战到底、以身殉国的关宁军残部,开始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般,从废墟中,从民房里,从街垒后钻出,向着西面那个巨大的缺口方向集结。他们互相搀扶着伤员,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却依旧保持着军人最后的纪律与尊严,有序地、沉默地退出这片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浸透了八天的炼狱。
戚睿涵在董小倩的搀扶下,走到吴三桂身边。吴三桂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被鲜血浸透的肩头,没有说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