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的目光随着尼堪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似乎捕捉到了尼堪话语中潜藏的机会:“你的意思是……绕开洛河正面?”
尼堪用力点头,手指从伊川划向河南府:“正是,末将愿向王爷请命,分兵一支,皆为精锐轻骑,一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连夜出发,迂回奔袭伊川。以潘化云之无能,见我大清天兵如神兵天降,必然胆裂魂飞,十有八九会不战而逃,甚至可能望风归降。一旦伊川落入我手,我军便可绕过吴三桂重兵布防的洛河正面防线,自南面直扑河南府城下。届时,我部与王爷亲率的主力大军南北夹击,吴三桂腹背受敌,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纵使他孙吴复生,有通天之能,也难逃覆灭之局。河南府,必将唾手可得。此计若成,王爷首功,无人可及!”
豪格盯着舆图,沉吟不语,帐内顿时陷入一种紧张的宁静之中,只剩下炭火持续燃烧的微弱哔剥声。他的目光在河南府和伊川之间来回逡巡,权衡着利弊。正面强攻,胜算虽大,但代价必然高昂;分兵奇袭,风险与机遇并存,若能成功,无疑是最佳选择。片刻,他猛地一拍桌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狞厉的笑容:“好,尼堪贝子,此计大妙。就依你之言,本王拔你五千正白旗、蒙古精骑,皆选善骑射、能奔袭的勇士,人衔枚,马裹蹄,即刻出发,连夜奔袭伊川。若能成功拿下伊川,切断吴三桂南逃之路,助本王攻克河南府,你当记首功。本王必在摄政王面前为你请功!”
“末将领命,必不负王爷重托!”尼堪躬身抱拳,声音铿锵有力,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锐利光芒。
豪格转向其他将领,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在尼堪贝子成功之前,正面攻势绝不可有丝毫松懈。要继续日夜不停地轰击、骚扰,给吴三桂持续施加压力,让他无法喘息,无暇他顾。明日进攻,要更加猛烈,让他以为我主力尽在此处!”
“嗻!”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陡然高涨。
随着豪格军令的下达,整个清军大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战争机器,开始按照新的部署高速运转起来。尼堪迅速点齐五千精锐骑兵,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准备着,给战马喂食精料,检查武器弓矢,一切都在森然的纪律下进行。
夜幕彻底降临后,这支奇兵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微弱的星光和秋夜寒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向南进行大范围迂回,直扑那个可能决定战局的关键节点——伊川。
而北岸的清军主力大营,则继续为翌日拂晓那决定性的猛攻做最后的准备。一门门沉重的红衣大炮、虎蹲炮被炮兵和辅兵们喊着号子,奋力推上前沿预设的炮兵阵地;一箱箱沉重的火药、实心炮弹、开花弹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到位;负责火风筝的士兵们仔细检查着风筝的骨架和悬挂的燃烧弹、毒气陶罐。
与北岸清军营地的喧嚣、躁动与凛冽杀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河南府城内一种近乎悲壮的、压抑的宁静。
连续三天惨烈无比的血战,不仅消耗着守军本就不多的物资,更在透支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精力与精神。城墙多处出现了破损,民夫连夜抢修,用砖石、木料,甚至拆毁城内无人房屋得来的材料,勉强填补着缺口。
街道上,随处可见倚靠在墙根下、屋檐下,由随军郎中或城中百姓帮忙包扎伤口的士兵。他们大多沉默着,咬紧牙关忍受着疼痛,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闷哼声,显示出他们正在承受的痛苦。更多的民夫抬着担架,沉默地将阵亡者的遗体一一运往城西临时划出的一片义地,那里,挖坑掩埋的人几乎从未停歇。空气中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各种草药和金疮药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座被围孤城特有的、绝望的气息,压抑得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总兵衙门,此刻充当着整个河南府防线的临时指挥中枢和中军大帐。烛火在空气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晃动在斑驳的墙壁上。
吴三桂站在大堂中央,原本英武挺拔的身姿此刻难掩深深的疲惫,他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窝深陷,脸颊也消瘦了不少,连日的操劳、焦虑和巨大的压力,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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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摆放着一张简陋却标注详细的城防图,戚睿涵、董小倩、吴国贵以及几位身上带伤、神色萎靡的游击、守备等将领围在一旁。气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
一名管粮草的参军,正用干涩沙哑的声音汇报着情况,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众人的心上:“……侯爷,库内存箭,经过今日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