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骚扰与狙杀战术,取得了显着的成效。这支试图在侧翼渡河的清军部队,被彻底打乱了步骤和建制,中级军官损失惨重,指挥系统陷入瘫痪,士兵们人心惶惶,不知所措,架桥工作完全陷入了停滞。消息很快被快马传回了清军主阵,报到了豪格那里。
“什么?洛水对岸有埋伏?专杀我军官?”正志得意满、等待着正面城墙被突破消息的豪格,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有多少人?是哪部分的明军?”
“回禀王爷,”探马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汇报,“看对方的火铳射击声和箭矢密度,人数似乎不多,估计最多两三百人。但……但其打法极其刁钻歹毒,火力异常精准,而且行踪飘忽,一击即走,绝不恋战。我们的人过了河,在丘陵林地间难以展开队形,搜索困难,反而屡屡遭到冷枪冷箭的袭击。”
“哼,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雕虫小技!”豪格冷哼一声,虽然嘴上不屑,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凝重。军官被大量狙杀,对士气和指挥效率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传令,派一个梅勒章京,带两个甲喇的人马,给我彻底扫清洛水对岸那些讨厌的老鼠;再从那边的炮队里,调两门轻便的佛朗机炮过去,给我轰平他们可能藏身的山头。我倒要看看,是他们躲得快,还是本王的炮子快!”
“嗻!”
然而,戚睿涵的小队充分利用了对洛水河畔丘陵林地地形的熟悉,以及戚睿涵制定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灵活战术,不断在几个预设的埋伏点之间轮转、机动。时而集中三十支改进火铳,对试图重新组织起来、在新的地点尝试架桥或渡河的清军军官,进行又一轮精准狙杀;时而指挥弓弩手,对靠近河岸的清军步兵队列进行一轮密集的齐射骚扰。
清军派出的扫荡部队,兵力虽众,但在河网纵横、丘陵起伏、林木丛生的复杂地形中,难以发挥人数优势,队形也无法有效展开,反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还屡屡遭到来自不同方向、不同距离的冷枪冷箭袭击,虽然依靠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悍勇,也给戚睿涵的小队造成了一些伤亡,但始终无法将其合围或彻底清除。渡河计划被严重迟滞,预定从侧翼包抄牵制的战术目标,迟迟无法达成。
洛水河畔这看似不起眼的僵持与消耗,无形中为河南府正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主城墙防线,分担了不小的压力,牵制了相当数量的清军兵力,也挫伤了其部分侧翼部队的锐气。
时间,在河南府城内外惨烈的厮杀和洛水河畔紧张的猎杀与反猎杀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着。日头逐渐升高,爬过中天,又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缓缓向着西边的天际沉坠下去,将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一片凄艳而悲壮的血红色。
河南府外城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大半天。清军依靠着绝对的优势兵力和凶猛的火力,不计伤亡地持续猛攻。城墙多处破损严重,甚至有小股最为悍勇的清军白甲兵,一度凭借楯车的掩护和飞梯云梯的架设,成功地登上了残破的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但每一次,都被关宁军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用同归于尽的打法,硬生生地打了下去,将缺口重新堵上。
吴三桂亲自持刀上阵,他的那柄家传宝刀已经砍出了数个缺口,沾满了黏稠的血浆。他的亲兵家将们更是奋勇当先,如同救火队一般,哪里出现险情,就冲向哪里,用生命扞卫着主帅和防线。
杨铭身先士卒,左臂早被一枚激射而来的碎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只是让随军郎中简单地用布条紧紧捆扎止血,便继续奔走呼号,指挥若定。吴国贵则如同彻底疯狂的猛虎,挥舞着那柄门板似的大刀,浑身浴血,不知疲倦地冲杀在最前线,刀下亡魂无数,他自己也添了数道新伤,却恍若未觉。
城墙上下,真正意义上的尸积如山,血流成渠。守军的尸体和清军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城墙的马道和墙根下的空地。鲜血浸透了墙砖的缝隙,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沿着城墙的坡度流淌下来,将原本土黄色的护城河水,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浑浊的暗红色。空气中混合的硝烟味、血腥味、焦糊味、粪汁的恶臭味,更加浓烈得化不开,几乎形成了有形的屏障,令人每呼吸一口,都感到阵阵反胃和眩晕。
守军的伤亡在急剧增加,战斗力在持续下降。箭矢、滚木、擂石等消耗品也即将告罄。每个人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一股对身后土地和袍泽的责任感在强行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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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名身上带着烟火气息、铠甲上满是尘土和血渍的士兵,匆忙跑到正在一处缺口后休息、喘息着的吴三桂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着最新收到的消息:“侯爷,瞿式耜瞿大帅从汝宁府传来消息……”
吴三桂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瞿大帅怎么说?援兵何时能到?”
那士兵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奈,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