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此节,马吉翔脸上的惊惧之色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一种混合着狡黠与得意的神情,仿佛做成了一笔一本万利的大买卖。他抚掌笑道:“妙,妙啊,奚参将此言,高瞻远瞩,甚合我意。真乃本都督之子房也!”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都督”的威严,下令道:“传令下去,命前军所有火炮,对准清虏来的方向,给本都督狠狠地打。把带来的炮弹打掉一半,务必打出气势,要让北面的吴三桂能听到动静,让他以为我等正在浴血奋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急促而低沉:“然后,各部依序后撤,辎重先行,步卒次之,骑兵断后。动作要快,要隐秘,返回南阳,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都督英明!”尚勇与奚逄正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心照不宣的笑容。
很快,汝州城头响起了隆隆的炮声,火光闪烁,硝烟弥漫,看上去战况异常激烈。然而,这些炮弹大多漫无目的地射向清军来袭方向的空旷地带,或者落在清军骑兵队伍的前方和侧翼远处,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并未对高速机动的清军先锋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亡。这阵猛烈的炮火,与其说是为了阻击敌人,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演给北方观众(吴三桂)看的“抵抗秀”,旨在迷惑正在北面苦苦等待汝州消息、期盼侧翼安全的吴三桂,让他误以为汝州守军正在奋力抵抗,从而放松警惕,或者至少不会立刻怀疑马吉翔的动机。
炮声尚未完全停歇,甚至城头的旗帜还在故作声势地摇动,汝州城内的五万明军,除了极少数被牺牲用来断后、迷惑敌人的部队外,主力已经在各级将领的催促下,如同退潮一般,井然有序却又速度极快地弃城而出,沿着通往南阳的官道,仓皇南撤。队伍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士兵们大多面露茫然,不知为何刚来就要走,但在军官的弹压下,也只能埋头赶路。城头,只剩下一些摇旗呐喊的士兵和那依旧弥漫的硝烟,营造着大军仍在坚守的假象。
清军副将博和托率领七千精锐冲至汝州城下时,见到的是城头稀稀拉拉的箭矢和那早已失去准头的炮火。他先是疑惑,随即敏锐地发现了明军阵线的混乱与后方扬起的南逃烟尘。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喜过望,挥刀直指汝州城门:“儿郎们,明军已怯,随我夺城!”
七千清军发出震天的呐喊,发起了冲锋。那负责断后的一小股明军,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射了几轮稀稀拉拉的箭矢,便纷纷丢弃旗帜器械,从城西方向溃散而逃。博和托几乎兵不血刃,便率领清军先锋,轻而易举地占领了这座空虚无备的战略要地——汝州。城门被撞开,清军的旗帜迅速插上了汝州城头,在夕阳的余晖中迎风飘扬,宣告着这条连接河南府与南阳的生命线,已被轻易斩断。
汝州失守的消息,是在第二天午后,由一名拼死冲出清军游骑拦截的关宁军哨探,用尽最后力气带回河南府前线吴三桂军中的。
吴三桂正在中军大帐内,与杨铭、戚睿涵等人商讨如何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豪格主力的进攻方略。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身上带着伤,尘土混合着汗水血迹糊满了脸庞,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惊恐而嘶哑变形:“侯爷,不好了,汝州…汝州失守了!”
帐内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所有将领的目光,如同利箭般齐刷刷地射向那名瘫倒在地的夜不收。
吴三桂原本俯身在地图上的身躯猛地僵住,随即缓缓直起腰,案几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一晃。他盯着那名夜不收,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说什么?何时失守?马吉翔的五万大军呢?何在?”
“昨…昨日午后…清军前锋约七八千骑突至城下…马都督…马都督他…”夜不收喘息着,脸上充满了愤恨与屈辱,“他下令城头开炮…然后…然后就率大军南撤了。清军几乎没遇到像样抵抗,就…就占了汝州城。小的亲眼所见,我军…我军是整队撤离的,不是溃败!”
“砰——”一声巨响,吴三桂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楠木案几上,杯盏震落,碎瓷四溅。他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虬龙般蜿蜒,一双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变得赤红。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与屈辱。山西之战,被阮大铖、田仰、左良玉等人出卖,导致损兵折将、一路南逃的惨痛记忆,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涌上心头,那刻骨的背叛之痛,如今竟在河南,以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由这个靠裙带关系爬上高位的马吉翔,再次重演。
“马—吉—翔!”吴三桂从牙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滔天的杀意,“奸贼,误国蠢虫,我关宁军不远千里,赴豫抗清,将士们枕戈待旦,欲与鞑子血战沙场,马革裹尸,以报国恩。尔等坐享厚禄,拥兵自重,临敌畏缩如鼠,竟敢…竟敢不战而逃,弃守要地,置友军于死地!做这等猪狗之事,尔等良心何在?天理何存?”
他怒极攻心,猛地抽出腰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