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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坤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接触油盐酱醋而显得有些粗糙,却异常灵活稳定的手。这双手,能精准地掌控火候,能巧妙地调和五味,创造出令人愉悦的美味。而现在,它们要去触碰的,将是可能夺走无数人生命的瘟疫和毒气。这种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重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专注于火候与调味而显得温和明亮,甚至带点乐天派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了起来,闪烁着一种戚睿涵熟悉的、属于理工科生的冷静和探究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了原本因为常年站立灶前而微驼的腰板,仿佛瞬间将那个“御厨总管”的身份甩在了身后。
“我明白了。”李大坤的声音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带着凝重,但不再有慌乱,“虽然我是学物理的,生物和化学不算我的顶尖强项,但基础知识还在,基本原理还记得。防护……无非是物理上的过滤、隔绝,加上化学或药物上的消毒、中和。睿涵,你具体有什么想法?面罩?防护服?”
见李大坤如此迅速地进入状态,戚睿涵心中稍安,立刻道:“我初步设想了一种覆盖口鼻,甚至可能包裹头部的面罩。核心在于过滤层。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或几种材料,能有效吸附、阻挡粉尘、可能含有病原的气溶胶,甚至……如果晓宇真的搞出了细菌病毒,也要能一定程度上拦截。活性炭是最理想的吸附材料,但这个时代……”
“活性炭不难。”李大坤打断他,思路已经彻底活络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木材干馏,或者专门烧制竹炭、果壳炭,然后进行破碎、筛选、活化处理……我记得好像可以用盐水或者酸液处理来提高吸附性能?这个我可以试试。关键是面罩本体的密封性和佩戴后的透气性,这是个矛盾点。面罩的材质,或许可以用浸过桐油或蜡的多层致密细棉布,增加阻隔性,再配合柔软的皮革制作边缘,尽量贴合不同人的面部轮廓,减少缝隙。结构方面,可以参考这个时代欧洲‘鸟嘴医生’那种面具的外形,但内部结构要彻底改造,留出空间放置我们的过滤层。”
戚睿涵眼前一亮:“对,鸟嘴面具,这个时代应该已经有流传,或者至少概念相似。过滤层就用你说的那种经过特殊处理、增加比表面积的炭粉,或许还可以混合一些太医院认为可能具有杀菌、辟秽作用的药材粉末,比如苍术、艾叶、雄黄之类的,将它们研磨得极细,夹在多层纱布或者更致密的棉纸之间。我们还需要设计一个呼气阀,否则士兵戴久了,呼出的水汽无法排出,会非常闷热难受,甚至导致窒息。”
“呼气阀……这个有点技术难度,”李大坤摸着下巴,已然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研发状态,“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可以用打磨极薄的弹性铜片,做个简单的单向阀试试,呼气时顶开,吸气时闭合。需要反复测试密封性。至于药物方面,太医院肯定有应对时疫的成熟方子,比如什么普济消毒饮、达原饮之类,针对可能的呼吸道感染和瘟疫症状,我们可以建议他们提前备药,大规模煎制,配发给军民。我们自己也要弄一些方便随身携带、嗅闻的防疫香囊,或者浓缩的药丸,作为辅助。”
两人就在这寒风凛冽的小院里,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深入,越说越具体。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大学时代,在宿舍里、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课题、一个项目,激烈讨论、碰撞思维的火花时光。只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课题是如此沉重,如此残酷,关乎着无数鲜活的生命,关乎着一个文明的延续。他们手中没有先进的仪器设备,没有完善的工业体系,只能依靠超越时代的知识眼光,和这个时代所能提供的有限材料,去挑战一个来自同样知识背景的对手所制造的、降维打击般的恐怖武器。
接下来的日子,南京城皇宫一角,原本属于太医院下属的一处存放药材、相对僻静的院落,被临时划拨给了新任太医院使李大坤。
这里迅速变得与众不同,日夜灯火通明,人声、敲打声、研磨声不绝于耳,成了整个南明王朝最奇特、也最寄予厚望的“防护装备研发中心”和“临时实验室”。
李大坤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资源调动能力。他凭借其御膳房总管的职权(虽然已升任太医院使,但他仍兼管御膳房,毕竟皇帝的胃口离不开他)和对宫中物料渠道的热悉,迅速开出一张长长的清单,调集了所需的各类物资:上好的木炭、竹炭、各种厚度和密度的棉布、麻布、丝绸、柔软的羊皮、牛皮、铜片、铁线、各类工具,以及太医院库房里几乎所有被认为能“辟瘟解毒”的药材,如苍术、艾叶、雄黄、朱砂、麝香、丁香、藿香等等,堆积如山。
他甚至利用职权,在离院落不远的一处空地上,让人砌了一个小型炭窑,亲自监督几个信得过的工匠,按照他要求的方法和温度,烧制用于制作过滤炭的特定竹炭和果木炭。他穿着官服,却围着围裙,脸上时常沾着炭灰,亲自上手处理烧好的炭块,筛选颗粒,试验用不同浓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