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铭则死死握紧了拳头,古铜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惯于面对看得见的敌人,对这种来自阴影深处的恶毒,感到的是滔天的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董小倩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忍,她仿佛已经听到了未来那无数病患痛苦的呻吟和垂死的哀嚎。
“他……他怎敢……这已非人道,乃是魔道,是戕害天理,自绝于华夏!”吴三桂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这种恐惧,并非源于个人生死,而是源于对这种完全颠覆战争规则、甚至可能毁灭文明的疯狂行径的本能战栗。
“在他心里,早已没有什么人道,没有什么天理了。”戚睿涵的声音低沉而痛心,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自责,“他只想报复,报复这个他认为是亏待了他的时代,报复我,报复所有阻碍他的人。他想证明他的‘理科技艺’能碾压一切传统、道德和规则,想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爬到他想要的位置。”他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大学图书馆里那些尘封的史料,“他想起……想起曾经在近现代史纲要课上学到过的,后世某个岛国军队里,那些灭绝人性的战法,那些用活人做实验,散布鼠疫、霍乱的恶魔行径……他如今,竟将其奉为圭臬,要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恶心感涌上戚睿涵的心头。是不是自己无意中提及的某些现代医学或历史知识,反而为张晓宇打开了这扇通往地狱的大门?虽然理性告诉他,即使没有自己,以张晓宇那偏执到极点的性格和身处满清高层所面临的诱惑与压力,也可能自行走向这条极端之路,但这种“可能因我而起”的念头,依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内心,啃噬着他的灵魂。
“必须阻止他,必须立刻让所有人知道!”戚睿涵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决绝的火焰,“绝不能让他得逞!”
“不错,”吴三桂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恢复了统兵大将的决断力,“我们必须立刻禀报大帅,将此惊天阴谋公之于众。同时,以最快速度严令各军,尤其是与清虏对峙的前线将士,加强戒备,对来自山东方向的一切人员、货物、牲畜,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盘查和隔离。发现任何疑似病患,立即隔离,并焚烧其接触物品。还有,立刻以八百里加急,通知南京朝廷,将路大人所获情报与我们的判断,一并送达。务必让史阁部、路大人他们提高警惕!”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而有效地传达下去。整个西京大顺政权的高层,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常规军事威胁的可怕消息而剧烈震动。李自成当夜便紧急召集所有重臣议事,平西侯府临时充作行宫的大殿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气氛凝重得如同万年寒冰,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起来。
大殿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李自成端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紧锁,原本因称帝而略显雍容的气度,此刻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文臣谋士,以及高一功、田见秀等武将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沉重。
戚睿涵站在殿中,再次将他所知的关于“生物武器”的恐怖之处,结合路振飞送来的情报、图纸物证以及探子的亲眼所见,向在座众人进行了详尽的、甚至可怖的描述。他讲述了病菌如何通过空气、水源、接触传播,讲述了瘟疫在缺乏有效医疗的古代社会能造成的死亡率,更重点描述了张晓宇可能采取的攻击方式及其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打击,更是对农业生产、社会秩序、人口根基的彻底摧毁。
“……大帅,诸位大人,”戚睿涵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此物一旦用于战场,甚至用于对城市的攻击,其危害远超赤地千里。它不会区分兵民,不会怜恤老幼。一座繁华城池,可能因数枚这样的‘瘟瘴弹’而在旬月之内变为死城。若清虏以此攻击我粮道、兵源之地,我军将不战自乱。若其丧心病狂,将其投入长江流域,则我南方膏腴之地,亦将尽成鬼蜮。这已非两国交兵,这是要将我汉家苗裔,推向万劫不复之深渊!”
李岩面色铁青,他素以智谋深远着称,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戚公子所言,虽闻所未闻,但观那张晓宇此前所为(指毒气弹),以及路大人送来的证据,恐怕……绝非危言耸听。清虏若得此魔器,则战争之规则尽毁,天下苍生,危矣!”
牛金星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若真如此,则我等……该如何应对?刀剑弓马,如何抵挡这无形之疫?”
高一功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目圆睁:“狗日的鞑子,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大帅,给臣一支精兵,臣愿星夜兼程,踏平那京郊魔窟,将那姓张的狗贼千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