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睿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展开图纸。图纸上的线条精细而规整,画的是一些他从未在这个时代见过的奇特容器构造。它们有着流线型的外壳,内部结构复杂,强调极高的密封性,带有类似泄压阀的装置和精巧的投掷机关。这与他认知中的明朝火器、乃至欧洲早期的手榴弹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冰冷的技术感。接着,他拿起一个瓷瓶,凑近(但并未打开密封),隐隐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腥甜与腐败的怪异气味。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而且愈发清晰。天灾固然可怕,但若是……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些许慌乱的脚步声。一名穿着沾满尘土的棉袍、作行商打扮的汉子,被吴三桂的亲兵引领着,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他是吴三桂派往北京方向的资深探子,以沉稳干练着称,此刻却满脸风尘,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侯爷,戚公子,北京……北京有异动!”探子顾不上喘匀气息,也来不及行礼,急声禀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鞑子朝廷,近日突然有了极其诡异的举动,他们……他们正在秘密收集山东因瘟疫病死者的尸身,而且专挑那些症状最惨烈、死状最可怖的。由新任工部右侍郎张晓宇亲自督办,动用的是正黄旗的包衣阿哈,将收集到的尸首用石灰覆盖,日夜兼程,运往京郊一处新设的、由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庄园!”
“收集尸首?”吴三桂愕然重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想做什么?莫非是要集中焚毁,以防瘟疫扩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否定了。清军控制区内,并未见有任何大规模、有组织的防疫举动,反而对这种收集行为遮遮掩掩,极其隐秘。
一旁蹲着的戚睿涵,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来自地狱的冰冷闪电劈中。收集瘟疫死者尸体……研究……那些超越时代的容器图纸……怪异气味的瓶罐……“武器”……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碰撞、串联,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火花。他想起张晓宇那张因刻骨仇恨和扭曲欲望而变得狰狞的脸,想起他早已毫无底线地研制出了毒气弹和烈性炸药。一个在现代历史中被视为人类文明绝对污点的词汇,如同深渊中最邪恶的恶鬼,带着无尽的寒意,骤然浮现在他眼前——731部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无法获取足够的空气。那个同样利用活人、利用细菌和病毒进行惨无人道实验的恶魔机构。张晓宇,他这个曾经的校友,如今不共戴天的仇敌,竟然真的疯狂到了这一步?要将这种反人类、反文明的罪行,提前数百年,在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上,以一种更加原始而残酷的方式重现?
“睿涵,你怎么了?”董小倩最先察觉到他的异常,他那瞬间失血的脸色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让她心惊。她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戚睿涵猛地反手抓住身旁吴三桂的胳膊,五指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用力,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冲击而变得嘶哑、颤抖:“长伯兄,绝非焚毁那么简单。是张晓宇,他……他是在研制瘟疫武器!”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瘟……瘟疫武器?”吴三桂、杨铭乃至董小倩都愣住了,这个概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和理解能力。用瘟疫做武器?瘟疫乃天灾,无形无质,如何能够像刀剑火铳一样为人所掌控、使用?
“就是……就是将瘟疫的病菌,那些致病的‘邪气’,”戚睿涵竭力搜刮着这个时代可能理解的词汇,语速飞快,试图解释清楚这超越时代的恐怖,“像封装毒气那样,封装在特制的容器里。或者附着在箭矢、炮弹之上,用投石机、火炮,甚至人力投掷到我们的军队阵营中,我们的城池里!”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一旦爆发,死的将不只是前线兵士,更是全城的无辜百姓,这比任何刀剑火铳都要恶毒千万倍!它不像军队冲锋,它有形无质,会像无形的、最贪婪的蝗虫,随着风,随着水流,随着人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十室九空,鸡犬不留。那将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初冬的寒风,更加凄厉地掠过庭院中光秃的枝桠,发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呜呜声响,将这突如其来的、难以言喻的恐怖氛围渲染得更加浓重。
吴三桂倒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