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赖大人当日提携之恩。”张晓宇微微躬身,语气显得无比诚恳,“若非当日大人明察秋毫,将奴才从肮脏马厩中简拔出来,给予奴才一线生机,奴才纵有些许微末之技,也早已埋骨于乱草之中,焉有今日效忠王爷、报效大清的机会?大人的恩情,奴才没齿难忘。”他再次提起马厩之事,既是提醒鳌拜对自己的“恩情”,也是时刻告诫自己不忘那段屈辱的经历。
鳌拜闻言,更是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又用力拍了拍张晓宇的肩膀,说了几句“好好干,缺什么直接跟爷说”之类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大步流星离去。
当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消失在院门外,龙渊堂真正只剩下张晓宇和他最亲信的几名负责核心技术的汉人工匠、以及那两名推车的包衣阿哈时,那强撑了许久的恭敬、激动、乃至一丝伪装的谦卑,才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冰寒彻骨、几乎要凝固空气的怨毒。亢奋过后,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锐利。
他示意包衣将他推到那门刚刚试射过、炮管尚有余温的榴弹炮旁。冰冷的钢铁触感隔着空气传来,炮身上还带着发射后的烟熏火燎痕迹。他伸出手,修长但苍白的手指,缓缓地、几乎带着一种迷恋般的姿态,抚摸着粗糙而冰冷的炮身,那触感,如同在抚摸一条蛰伏的、鳞片冰冷的毒蛇,感受着其内蕴含的毁灭力量。
“戚睿涵……”他几乎是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嘴唇微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看到了吗?听见了吗?这就是力量,真正的,可以主宰生死、颠覆乾坤的力量。你还在那里抱着那些腐儒的仁义道德,在那些各怀鬼胎、烂到根子里的南明官僚中间挣扎求存,妄图用什么‘民族大义’、‘统一战线’来缝补那个即将彻底崩塌的破屋子吗?”
他的思绪飘回了不久前,那个他不肯被投充当奴才、奋力逃跑在北京街巷的路上、关于戚睿涵和那个他一直觊觎却终不可得的董小倩,曾在李成栋府邸附近出现过的消息。
正是这个关键的情报,让他敏锐地抓住了翻身的机会,不仅顺藤摸瓜,找出了左懋第被救走的真凶大致指向,更借此向鳌拜展示了自己的“忠诚”与“价值”,赢得了鳌拜更进一步的信任和多尔衮的格外青睐。
他仿佛能穿透时空的阻隔,看到戚睿涵此刻正在南京,或者随着流徙的吴三桂军去了成都,为了山西之战的失利而痛心,为了南明朝廷内部永无休止的党争、为了筹集那永远不够的粮饷、为了调和顺军残余与明军之间根深蒂固的仇怨而焦头烂额,四处奔走,却收效甚微。
“你们那个所谓的抗清民族统一战线,不过是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张晓宇在心中冷笑,充满了鄙夷和不屑,“阮大铖、田仰之流,只知道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贪墨军饷;左良玉拥兵自重,几同藩镇;朱由崧沉溺酒色,昏聩无能;马士英左右逢源,首鼠两端;史可法……哼,空有忠义之心,却无经天纬地之才,困守扬州,又能支撑几时?就连你们一度倚为北面屏障的吴三桂,不也在山西,在我初步改进的火器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若非李定国那条疯狗多事,他早已是我阶下之囚,或者横尸沙场了!”
他想起了那日,戚睿涵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混入鳌拜府上那肮脏破败的柴房来探望他的情景。那时的他,蜷缩在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草堆里,浑身是刑讯后的伤痕,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剧痛和绝望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身心,如同一条被遗弃的、濒死的野狗。而戚睿涵,虽然装扮成灰头土脸的道士模样,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他无比厌恶的、仿佛超然物外的清醒,以及那种……怜悯。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和救助的姿态,比鳌拜管家的鞭子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愤怒。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现在可以救我了,是吧?滚!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当时的怒吼和咆哮,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和刻骨的恨意。那是他尊严彻底崩塌的时刻,也是他仇恨彻底凝固成钢铁的瞬间。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张晓宇抚摸着冰冷炮管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钢铁捏碎,“我失去了这双没用的腿,却得到了你们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理解的力量。科技,知识,这才是决定这个世界最终走向的唯一真理,是超越一切道德、人伦、华夷之辩的终极法则!你们那些之乎者也,仁义礼智信,在绝对的、高效的暴力面前,不堪一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便会消融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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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