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侍郎,”多尔衮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威势不减,“你督造的新式火器,还有你上次提及的‘毒气’,以及那个‘碉堡推进’之法,如今准备得如何了?可堪大用否?”
顿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张晓宇身上。爱星阿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吴克善是纯粹的兴趣,孔有德则更多是谨慎的观察。
张晓宇上前一步。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清朝正三品工部侍郎官服,脸色因为长期待在火药工坊和实验室里,显得有些异样的苍白,缺乏血色。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专注,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狂热。他的两条腿似乎有些不便,站立时身体重心微微倚靠在手中的双拐之上——那是他当初被清军俘虏后,因试图逃跑而被残酷打断双腿留下的永久残疾和耻辱印记。然而,此刻他挺直脊梁,借助双拐站立,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知识自信与某种扭曲恨意的气势,竟让他在这群赳赳武夫面前丝毫不显怯弱。
“回禀摄政王,”张晓宇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实验室报告般的条理,“臣奉命督造的各项军械,已基本齐备。改良型燧发火铳一千五百支,摒弃火绳,射速更快,风雨天亦堪使用,已优先配备给三位王爷麾下的前锋锐卒。十发连珠铳两百挺,虽装填仍稍费时,但瞬间火力远超寻常火器,可用于要害防守或突击。‘震天雷’五千枚,内置铁屑破片,杀伤力增强,已分发各部,可随时调用。”
他顿了顿,继续平稳地汇报,仿佛在说一些寻常物品,而非杀人利器:“至于‘毒气’……臣依古籍并加以改进,试制成功两种。其一为‘绿气’,储于特制陶罐中共三百罐;其二为‘褐气’两百罐。此物威力巨大,有伤天和,已秘密运抵前线,由臣指派专人严密看管。使用时需格外谨慎,务必选择上风方向,否则恐伤及自身。非到万不得已,或攻坚关键之处,不建议轻易使用。”
殿内几位王爷将领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凝重甚至忌惮之色。火器他们见识过,但这“毒气”,闻所未闻,听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张晓宇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接着说道:“最后,是关于臣提出的‘碉堡推进’战术。臣已根据山西边境之地形地貌,绘制详细筑垒图册,并选派熟谙土木的工匠随军,负责指导前锋部队施工。”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一名随从立刻展开一幅巨大的山西边境军事地图,铺陈在地上。只见地图之上,从大同外围开始,用朱红和墨黑两种颜色,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无数符号和连线,如同在土地上生长出的无数毒瘤和锁链。
“摄政王,诸位王爷请看,”张晓宇用拐杖指向地图,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宣讲般的热情,“我军此番进攻,不必急于求成,与吴三桂进行旷野浪战。可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之策。所谓‘碉堡推进’,便是在我军选定的进攻路线上,择一切交通要道、制高点、山谷隘口等要害之处,修筑两种堡垒。”
“其一为明堡。”他的拐杖点在朱红色符号上,“以砖石、土木构筑,高出地面,墙体厚实,上设了望台与多层射击孔。每堡可驻扎一队至一哨兵力,配备燧发铳、弓弩,乃至小型火炮,形成交叉火力网。明堡之间,间距以火力能相互覆盖为准。我军以此为依托,逐步向前推进,如同移动的城墙,不断压缩明军的活动空间,迫其龟缩城内或贸然出击。”
“其二,也是此战术之关键,在于暗堡。”拐杖移向那些墨黑色的、更隐蔽的标记,“暗堡不追求高度,反其道而行,择山坡反斜面、林地深处、隘口侧翼,甚至看似寻常的土丘之下,挖掘地下掩体,以木石加固,覆以厚土、草皮、灌木进行巧妙伪装,即便抵近亦难以察觉。每处暗堡规模不大,内藏精锐步卒十人至数十人不等,配以连珠铳、强弓劲弩,亦可存放‘毒气’罐。待敌军大队经过,或集中兵力进攻我明堡时,暗堡突然开启,侧击、背袭,火力齐发,或释放毒气,可收奇效,打乱敌军部署,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回多尔衮身上:“明堡与暗堡之间,辅以交通壕沟相连,兵力、补给可暗中调动,互相支援。如此,明暗结合,壕沟串联,便构成一道随着我军步伐不断向前延伸的、难以逾越的移动壁垒。吴三桂若固守不出,则被我明堡火力逐步蚕食,空间日益缩小;若出击,则处处陷阱,动辄得咎。此乃以己之长,克敌之短,以器物与工事之利,抵消明军可能的地利与困兽之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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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克善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堡垒标记,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此法……甚是精妙,却也……甚是狠辣。若真依此布置,我军推进虽缓,却稳如磐石,每前进一步,都如刺猬般让敌人无从下口,只能被动挨打。”
孔有德也面色凝重地点头赞同:“张侍郎此策,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尤其这暗堡,虚实相生,防不胜防。明军若贸然出击,必遭重创,士气大跌;若固守不出,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