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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需要戚睿涵回答,仿佛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逐渐加快,带着一种病态的、被痛苦记忆灼烧着的亢奋:“我在数,我在记,每一鞭落下……皮开肉绽的声音……火辣辣的疼痛……每一道伤口结痂时那钻心的痒……每一次他们把我像牲口一样按在地上,用穿着靴子的脚踩在我的脸上,嘲笑我连马都喂不好……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鳌拜……那个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的刽子手……这个面无表情的管家……那些挥舞着皮鞭、以折磨人为乐的戈什哈……他们的脸,他们狰狞的笑容,他们满口的污言秽语……我都一笔一画,刻在这里!”他用那只没有摆弄稻草的、脏污的手,手指弯曲如同鹰爪,狠狠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发出“咚咚”的、令人心颤的闷响,仿佛要将那些痛苦的印记更深地凿进骨髓里。
“你知道被圈地、被投充时是什么样子吗?”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嘶哑,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开端,“那户收留我的小地主……王老汉,他或许有点小算盘,但至少给了我一口饭吃,没让我曝尸荒野……可鳌拜旗下的骑兵冲进来,说这片地是他们的了。王老汉理论了几句,就被一刀砍掉了脑袋。他的老婆孩子……他那刚及笄的女儿……被那些禽兽……就在我眼前……就在院子里……”他的声音哽咽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第一次涌上了不是针对戚睿涵的、纯粹的痛苦和恐惧,“我被打翻在地,捆起来,和其他被抓的壮丁一起,像货物一样被驱赶到这里……成了最低贱的包衣阿哈,押到最脏最腐臭的马厩里养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回忆,继续用那种带着血泪的语调说道:“然后就是养马……无穷无尽的、肮脏劳累的养马,他们嫌我手脚慢,嫌我不懂规矩,鞭子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后背,大腿,胳膊……没有一块好肉。你知道腿被打断的时候……有多疼吗?”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和屈辱,“不是一下打断的。是他们把我按在地上,用那沉重的、镶着铁角的马鞍……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骨头碎裂的声音……喀嚓……喀嚓……你自己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拖着血肉模糊的我去马圈……像拖一条死狗,我逃了……我不信命,我不信我张晓宇,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会永远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马圈里,像那些麻木的包衣一样生老病死!”
他的眼中燃起了疯狂的、毁灭一切的火焰:“可我被抓回来了……一次又一次……每次被抓回来,就是更残酷的折磨。这双腿,就是最后一次被抓回来时,他们为了杀鸡儆猴,当着所有包衣奴才的面,用那该死的马鞍……活活……砸断的!”他说到这里,身体因为激动和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回忆而剧烈地痉挛起来,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珠,但他强行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的声音崩溃,那扭曲的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复仇恶鬼。
戚睿涵和董小倩屏住呼吸,听着这字字血、声声泪的控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们能凭借话语想象出那惨绝人寰的场景,却无法真正体会那深入骨髓、摧垮意志的绝望和痛苦。董小倩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同样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愤怒。
柴房内再次陷入一片阴冷,只有张晓宇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那无声流淌的、足以将灵魂冻结的恨意。
良久,张晓宇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耗尽了所有情绪,缓缓地、脱力般地靠回冰冷刺骨的土坯墙壁,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里面的狂躁、痛苦和激动稍稍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令人更加不安的冷静与坚定。那是一种将所有情感都冻结,只剩下唯一目标的眼神。
他看着戚睿涵,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安静海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决绝:“戚睿涵,你走吧。你的路,是你的阳关道。你可以继续你的拯救大业,你的道德文章。”他顿了顿,嘴角再次浮现那抹扭曲的、蕴含着无尽冰霜的弧度,“我的路……从这断腿开始,从这污秽的柴房开始……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我要抓住我能抓住的一切权力,我要做……赵高!我要让他们……让所有曾经践踏过我、侮辱过我、视我如草芥蝼蚁的人,十倍、百倍、千倍地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赵高”两个字,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带着历史的血腥和诡谲,在狭小腐臭的柴房里轰然炸响,震得戚睿涵耳膜嗡嗡作响,浑身剧震。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眼神却冷静、坚定得可怕的老同学。他太明白张晓宇引用这个秦朝指鹿为马、权倾朝野、最后亦覆灭秦室的宦官是何意图了——他要放弃所有底线,不惜一切代价攀附权力,要在这清廷的内部,用他自己的方式,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性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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