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就在眼前。”戚睿涵压低声音,语速更快,如同战鼓催征,“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绝密消息,多尔衮因大同姜镶叛乱,不久必将亲自或派遣重兵挥师西进,攻打大同。届时,京城防卫必有调动,八旗主力西顾,正是将军行动之时。将军麾下,想必仍有忠于汉室、心念旧主的热血儿郎。只需暗中联络,等待时机,在清军主力西进,京城相对空虚之际,将军可设计以商议军情为由,邀那梭步化过府,趁机擒杀此贼,控制其部众旗兵,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京城或周边诸如良乡、涿州等要地城门,接应我大顺与明军义师。届时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必能一举攻克京畿,光复故都,给清虏以当头棒喝,沉重一击。则天下震动,抗清局势必将为之大变!”
李成栋与李元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决断火焰和破釜沉舟的勇气。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冒险、九死一生的计划,但也是他们摆脱当前屈辱处境,甚至可能一举扭转乾坤、名垂青史的唯一机会。与其苟且偷生,背负骂名,不如奋起一搏,求个痛快,死中求生。
李成栋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他重重抱拳,面向戚睿涵,斩钉截铁,一字千钧地说道:“好,承蒙特使不弃,冒险前来,晓以大义,指明生路。我李成栋,愿率犬子元胤,以及麾下仍存血性、不忘故国的弟兄,弃暗投明,重归汉家旗下,誓杀鞑虏,以雪前耻。一切但凭特使与朝廷安排调度,李某万死不辞。只待时机一到,便以那梭步化狗贼之头,作为我部献予大顺与大明朝廷之投名状!”
“好,李将军真乃豪杰,国家栋梁,民族之幸!”戚睿涵心中一块千钧巨石轰然落地,也郑重抱拳还礼,内心激动不已,“具体联络方式、行动信号、接应地点,我们稍后会通过可靠渠道,再与将军详议。眼下,那位护卫恐怕快要回来了,我等不宜久留。”
果然,门外廊下已经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李元胤立刻收敛了脸上激昂的神色,重新坐回座位,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客气与些许疏离,甚至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仿佛在总结:“道长方才所讲《道德经》中‘柔弱胜刚强’之理,确实发人深省……”戚睿涵也立刻心领神会,提高了声音,神色恢复平静,继续接着之前的话题,讲解起一段《庄子·逍遥游》中关于“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的内容,语调和缓,仿佛之前的密谋、激动人心的誓约,都从未在这间静谧的内堂中发生过。
那名换好了一身略显宽大的普通棉袍的护卫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快,但看到屋内一切如常,三人安坐,茶盏依旧,那位年轻的道长仍在从容不迫地讲着玄妙的道经,便放下心来,重新站回门口的位置,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警惕了些,不时扫视着李元胤和屏风方向。
又过了约一刻钟,戚睿涵觉得时间差不多,再留恐引人生疑,便从容起身,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稽首告辞:“……如此,贵府之隐忧戾气,经贫道诵经疏导,讲解真常之道,已渐趋平和。然戾气之根,在于心结。将军与少将军只需静心体悟道法自然、顺势而为之理,破除心中执障,外邪自消,自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贫道与师妹便不久留了,还需回宫准备晚课。”
李成栋父子起身相送,态度恭敬而感激,将戏做足:“多谢道长不辞辛劳,前来指点迷津,化解灾厄。真人妙语,如醍醐灌顶,我等受益匪浅。他日若有闲暇,还望道长不吝赐教,常来走动。”李成栋甚至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甚丰厚的红封,执意要塞给戚睿涵,作为“香火之资”,被戚睿涵以出家人不蓄财物为由婉拒,更显高风亮节。
送至府门外,看着戚睿涵和董小倩登上那辆带有王府标记的马车,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粼粼离去,李成栋父子站在冷清的门前,久久没有动弹。秋日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映在门前冰冷的石板路上,仿佛两个被无形枷锁束缚的魂灵。他们的眼神复杂地交织着巨大的压力、豁出去的决绝、对未来未卜的忧虑,以及一丝久违的、名为希望的火光,在那片被屈辱和愤懑笼罩的心田中,艰难而顽强地燃烧起来。
马车粼粼行驶在返回紫禁城的路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戚睿涵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壁上,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感觉浑身的肌肉都有些酸软,那是极度紧张后放松下来的生理反应。他掀开车窗一角,望向窗外。
暮色中的北京城,街道上行色匆匆的多是拖着辫子的行人,店铺招幌在晚风中摇晃,偶尔有骑着马的满洲兵丁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土。这座城市,在暮色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依旧是被异族铁蹄践踏下的模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太和殿那场朝会带来的血腥味。
但这一次,他感觉不再只是那个无能为力、痛心疾首的旁观者。一枚关键的、充满变数的棋子,已经在这巨大的、血腥的、关乎华夏命运的棋局上,被他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