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严刑酷法摧折脊梁,方知……若长久处于这般高压、恐惧与践踏之下,人心或渐麻木,精神或渐奴化,或为一丝生计所迫,做出些悖逆祖宗、苟且偷生之事,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了。根子,不在民之懦弱,而在施暴者之酷烈。欲亡其国,必先亡其史,欲亡其史,必先乱其心,欲乱其心,必先摧其骨!”
戚睿涵默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董小倩的这番话,竟隐隐触及了后世一些关于殖民统治、精神奴役和历史反思的边缘!他想起手机里存着的那些关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的史料截图,那不仅仅是冰冷的文字和触目惊心的数字,其背后正是此刻正在发生的、系统性的、旨在摧毁一个民族反抗意志的残忍!历史,从未走远,它就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
那队外出抓捕“包衣”的八旗骑兵,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心满意足地押解着那串哭哭啼啼、面如死灰的俘虏,如同驱赶着牲口,返回了满城。沉重的侧门再次轰然关闭,发出一声闷响,将内外两个泾渭分明、苦乐悬殊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城头上恢复了例行的巡逻,旌旗在风中懒洋洋地飘动,仿佛刚才那场微不足道的、如同拍死一只蚊虫般的杀戮从未发生。只有远处窝棚区隐约传来的、被强行压抑住的低泣声,以及那具趴在城墙下、逐渐冰冷僵硬、被苍蝇开始围绕的幼小尸体,在无声地、却又震耳欲聋地诉说着这里的残酷丛林法则,诉说着征服者的傲慢与冷漠。
夕阳缓缓西沉,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滴血的伤口,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那血色般的余晖,将满城高大狰狞的城墙投射出长长的、扭曲的、如同巨大牢笼栅栏般的阴影,沉沉地笼罩着这片饱经蹂躏、苦难深重的土地。空气中,那从满城内隐隐飘来的丝竹管弦之声、喧闹笑语声,似乎并未停歇,反而与这城外的死寂、悲怆以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无比诡异、荒诞而令人心碎欲绝的画卷。
戚睿涵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带着晚凉和若有若无血腥气的空气,仿佛要将这沉痛与愤怒一同吸入肺腑,刻入骨髓。他的目光,最后一次从那只小小的、孤零零的尸体上移开,那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他转向西方——李成栋军营可能存在的方向,眼神不再仅仅是书生式的愤怒与理想主义的炽热,更沉淀下一种历经血火淬炼后、无比坚定、近乎冷酷的决然。
“小倩,”他低声道,声音异常平稳,却蕴含着风暴般的力量,“我们走。去找李成栋。必须让他们知道,投降这条路,前方绝非坦途,不是苟安,而是更深的深渊,是子孙后代永为牛马的开始。这天下,这华夏,绝不能落入这样的统治者手中,绝不!”
董小倩看着他眼中重燃的、褪去了些许青涩、变得更加沉静却也更加炽烈、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火焰,她知道,经此一观,这位来自未来的同伴,才真正地、彻底地融入了这个时代,背负起了这个时代的苦难与希望。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走!”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暮色与地形提供的最后掩护,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然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充满血泪的是非之地。他们的身影,很快便彻底融入了渐浓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坚定不移地向着下一个未知的、必然充满艰险的目标,迈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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