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场比试,睿涵胜。”吴三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一脸不服的吴国贵,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解释道,“国贵,睿涵此法,并非耍赖取巧,乃是运用智慧,借物力以补人力之不足,此乃四两拨千斤之妙。正所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为将者,统兵打仗,光凭个人勇武冲锋陷阵固然可敬,但更需懂得借势用智,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果。这杠杆之理,暗合兵法之妙,你日后也当时时琢磨领悟。”
吴国贵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想反驳“战场之上哪来的杠杆给你用”,却又觉得兄长所言似乎隐隐指向更深的兵家道理,一时语塞,只得悻悻地抱拳,瓮声瓮气道:“末将…受教。”但那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显露出他内心并未完全信服。
稍事休息后,第二场比试开始。
场地中央换上了一块半人高、质地极为坚厚的青黑色巨岩。吴三桂朗声道:“第二场,碎石如粉。以一炷香为限,你二人各施手段,将面前巨石击碎,最终以碎石之细碎程度判定胜负。依旧由国贵先行。”
吴国贵经过上一场的教训,此刻不敢再有丝毫大意轻敌之心。他挑选了一柄军中打制兵器用的沉重铁锤,掂了掂分量,走到青石前,扎稳马步,凝神聚气。蓦地,他眼中精光一闪,吐气开声,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如同流星坠地般狠狠砸在青石中央。
“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石屑如同暗器般激射四溅,逼得近处围观之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青石表面应声出现几道蛛网般的裂纹。吴国贵毫不停歇,双臂肌肉贲张,一锤接着一锤,如同不知疲倦的打铁巨人,每一锤都势大力沉,砸在岩石的裂缝和薄弱处。演武场上回荡着单调而猛烈的撞击声,仿佛战鼓擂动。
香燃过半时,那原本完整的青石已被他狂暴的力量砸成十数块大小不一的碎块,最大的约有海碗大小,边缘棱角锋利。吴国贵停下动作,将铁锤顿在地上,拄着锤柄剧烈喘息,汗如雨下,古铜色的肌肤上蒸腾着白色的热气。他看着自己那堆“成果”,虽然不及“粉”状,但自忖已将力量发挥到极致,眼中不禁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轮到戚睿涵,他再次做出了令人意外的举动。他并未去挑选任何锤、凿、钎之类的重工具,反而再次向吴三桂请求道:“侯爷,睿涵需一缸镪水,浓度愈高愈好,还需一支耐腐蚀的长柄木瓢或陶瓢,以及护手、面巾等物。”
“镪水?”吴三桂微微一怔,他身为将领,自然知道这镪水(多为浓硝酸或浓硫酸)乃是军中工匠用以蚀刻兵器、溶解金属的强腐蚀之物,毒性剧烈,气味刺鼻。他虽不解戚睿涵意欲何为,但基于第一场的经验,还是毫不犹豫地挥手命人去取。
很快,一缸色泽浑浊、散发着强烈刺鼻气味的浓镪水被两名士兵用木杠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放置时动作极轻,仿佛生怕溅出一星半点。戚睿涵用湿布紧紧蒙住口鼻,戴上厚布手套,取过一支长柄陶瓢,舀起一瓢浓稠的镪水,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地、均匀地浇在另一块同样坚硬的青石表面。
“嗤——嗤啦——”
镪水与岩石接触的瞬间,立刻爆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一股股带有强烈硫磺气味的白烟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开来,逼得周围人掩鼻后退。那坚硬的青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分解,颜色变得黯淡,质地变得疏松,出现密密麻麻的蜂窝状蚀坑。
戚睿涵神色不变,目光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他并不急躁,一瓢接一瓢,均匀地将镪水浇遍岩石的整个表面,尤其是那些天然的裂缝和边缘棱角处。在强酸的持续腐蚀下,岩石的矿物结构被迅速破坏,碳酸钙等成分发生剧烈反应,不断冒出气泡。
一炷香即将燃尽之时,戚睿涵放下陶瓢。此刻,他面前那块青石已面目全非,通体布满深坑与孔洞,体积似乎都缩小了一圈,整体呈现出一种酥脆易碎的灰败色泽。刺鼻的白烟仍未完全散去。戚睿涵取过旁边士兵递来的一根普通木棍,走到岩石前,对着那已被腐蚀到极限的岩体轻轻一敲。
“哗啦——簌簌……”
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响起,整块岩石应声垮塌,并非碎裂成块,而是直接崩塌成一堆细小的颗粒和粉末。其细碎程度,远远超过了吴国贵用铁锤猛砸出的、棱角分明的碎石块,真正近乎“粉”状。
在场众人,包括见多识广的吴三桂、久经沙场的诸将,乃至一向清冷的董小倩,都被这匪夷所思、近乎“妖法”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柔和”却又如此彻底、如此颠覆常理的“碎石”方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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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率先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