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诗悦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地看着窗外那片吞噬了她男友和同学的海。海面今日颇为平静,阳光洒下,波光粼粼,偶尔有海鸥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这安宁的景象,与那日记忆中惊悚诡异的画面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没有。”她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一种长期焦虑下的虚弱,“研究所那边联系过警方,反馈说那台望远镜结构非常复杂,涉及一些前沿的光学设计,但核心部件经过多次检测,并未发现明显的机械故障或能量异常,背景辐射值也在正常环境波动范围内……他们甚至私下讨论,怀疑那天是不是集体出现了某种罕见的、高度一致的幻觉,或者……”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或者,真的遇到了目前科学无法定义的……时空扭曲现象。”
“时空扭曲……”袁薇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汇,这个在科幻电影和小说里常见的设定,此刻从官方渠道隐约透露出来,听起来却如此冰冷、抽象,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未知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一直干等着吗?等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
“我们不能走。”白诗悦猛地转过身,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睿涵、大坤,还有……晓宇,他们是在这里消失的。这里,这个地点,这台望远镜曾经所在的位置,一定有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线索,或者……存在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连接’。警察可以放弃,专家可以暂时没有头绪,但我们不能。如果我们都走了,如果他们……如果他们有一天回来了,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她的话语到最后,带上了一丝哽咽,但眼神依旧倔强。
她们最终决定,留在舟山。白诗悦以家中急事为由,向学校申请了无限期长假。袁薇也暂时搁置了返校上学的计划,陪着白诗悦留了下来。她们在事发地点附近,找到了这间相对便宜、能看到海的民宿租住下来,仿佛守着这个“点”,就能离真相更近一些。
每天,她们都会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去科技馆周边转悠。那里早已恢复了正常的运营,新的展览吸引着新的游客,孩子们在曾经的事发区域嬉笑奔跑,仿佛那场离奇的失踪从未发生过。她们也会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行走,目光扫过每一片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沙滩,每一块嶙峋的礁石,奢望着能发现一丝一毫属于那三个男生的痕迹——一只鞋子,一块衣角,或者,是他们突然归来的、茫然的身影。
夜晚,是最难熬的时刻。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听着窗外规律而永恒的海浪拍岸声,那声音平日里是浪漫的诗意,此刻却像是无尽的叹息与嘲弄,提醒着她们失去的空洞。黑暗中,恐惧和思念被无限放大。白诗悦会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戚睿涵在来舟山高铁上的自拍合影,照片里戚睿涵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眼神明亮,充满对这次旅行的期待。袁薇则会想起张晓宇,想起他虽然有时显得偏执、爱较真、言语间带着理工男的优越感,但在穿越发生前,他对自己那份毫不掩饰的在意和笨拙的讨好,以及他消失在光芒前那一瞬间,脸上露出的惊愕、茫然,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纯粹的恐惧眼神。
“他们……还活着吗?”袁薇在黑暗中轻声问,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这个问题,她几乎每晚都会问,仿佛是一种自我折磨,又是一种渺茫的期盼。
“一定活着。”白诗悦的回答总是斩钉截铁,但那坚定更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信念,给自己,也给袁薇打气,“睿涵他……他懂得那么多历史知识,脑子又活络,应变能力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他一定能想办法活下去的。大坤也是,他看起来憨厚,其实心里有数,而且会做饭,到哪里都饿不着。至于张晓宇……”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信,“他那么聪明,逻辑思维强,肯定也能找到办法活下去的。我们要相信他们。”她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重复着那个支撑她们坚持下去的理由,“也要相信,既然能消失,就一定有办法回来。我们在这里等着,守着这个‘点’,说不定……说不定哪天,奇迹发生,他们就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了……”
话虽如此,但望着窗外无垠的、缀满星辰的夜空和下方那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海,一种人力在浩渺宇宙与未知力量面前的渺小感和无力感,依旧沉沉地压在两个年轻女孩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她们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等待,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海边城市,怀抱着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希望,日复一日地等待着迷雾散去,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答案,等待着命运最终的回响。
而那台引发了一切不可思议事件的天文望远镜,此刻正静静躺在数百公里外某处研究所的绝对洁净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