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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心中暗叹,他知道这就是南明朝廷主流的思想,也是历史惯性巨大的悲剧所在。他必须用他们能够理解,甚至无法反驳的逻辑,结合血淋淋的历史教训,来击破这看似合理实则引狼入室的“联虏平寇”之策。
“二位阁老明鉴,”戚睿涵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凉,“思宗陛下殉国,江山易主,确因我大顺军入京。此节,闯王与朝中诸公亦深感痛惜,然当时局势混沌,官逼民反,积重难返,非一言可尽,亦非一人之过。但请二位阁老暂且放下悲愤,细思深究,北京城破,君王死社稷,其根本之源,难道不在于朝廷多年来积弊深重,党争不断,天灾人祸不绝,以致民不聊生,烽烟四起?我大顺军,不过是这滔滔洪流之中,最大也是最无奈的一股。即使没有李闯,亦可能有张闯、王闯。此乃天下大势所趋,民心向背所致,非单纯一人一姓之过也。”
他看到马士英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厉声反驳,立刻加快语速,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继续说道:“再者,请问二位阁老,清虏之言,其承诺,可信否?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叛明,皇太极屡次背信弃盟,多次入寇畿辅、山东,屠我城池,戮我百姓,蓟州、济南等地尸横遍野、十室九空之惨状,想必史阁部掌管兵部,应有详细塘报,触目惊心。如此反复无常、凶残暴虐、视信义如无物之族类,其所谓‘助剿流寇,事后撤兵’之承诺,安能轻信?此不过是麻痹我朝,行那‘假途灭虢’之毒计。彼欲借此天赐良机,名正言顺入主中原,占据北方战略要地。待其铁骑踏入关内,据有河北、山东,裹挟我汉地丁口,届时驱虎容易送虎难,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觊觎的是我华夏万里江山,煌煌社稷,岂会因一纸空文、口头承诺而放弃?”
戚睿涵引经据典,试图唤起这些熟读史书的士大夫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历史记忆:“史书上,教训斑斑,血泪未干。北宋联金以灭辽,结果如何?金灭辽后,顺势南下,终有靖康之耻,二帝北狩,北宋覆亡。其后南宋联蒙以灭金,结果又如何?蒙古灭金后,铁蹄踏遍江南,崖山一跃,十万军民蹈海,华夏正统几近倾覆。此等教训,血泪斑斑,历历在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莫非二位阁老,欲使我大明重蹈两宋覆辙,将这半壁江山,乃至整个华夏神州,拱手让于异族铁蹄之下,使吾等皆成千古罪人?”
这番话,尤其是引用南宋旧事,如同重锤敲击在史可法的心上。他清楚地看到史可法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深刻的忧虑和痛苦。马士英的脸色也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显然不愿被一个“流寇使者”在道理和气势上压过,这关乎他的权威和颜面。
“休得在此危言耸听,妄测天机!”马士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宋季之事,焉能与今日情形简单类比?时移世易,岂可一概而论。如今清虏所求,不过财帛子女,以充其用,并无吞并中原、改朝换代之心。且我大明尚有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带甲数十万,水师雄健,江防稳固,岂是羸弱之南宋可比?待借清虏之力,剿灭尔等心腹之患,收复旧都,我朝自可休养生息,整顿军备,抚平创伤,届时兵精粮足,即便清虏有异心,我大明君臣一心,将士用命,又何惧之有?”他的话语听起来慷慨,却透着一种虚浮的底气不足。
“马阁部!”戚睿涵的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一些,他必须打破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言语如同出鞘的利剑,“清虏绝非仅求财帛,他们已有僭越之心,改制称帝,国号大清,志在天下。其军制严明,令行禁止,骑射精锐,尤擅野战,绝非寻常边患可比。而我朝……”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却更刺耳的说法,“……新立未久,诸事纷繁,百废待兴,军力整合尚需时日,党争之余波未平,左良玉等镇将跋扈难制。更何况,一旦让清虏入关,占据北方战略要地,他们便可利用我汉地之人力物力,以战养战,滚雪球般壮大。届时,凭借江南水网,或许可阻其一时,然北方尽失,民心浮动,资源匮乏,此消彼长,大局何其危殆。马阁部所谓‘休养生息’,只怕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他猛地转向一直沉默挣扎的史可法,语气变得无比诚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史阁部,您素以忠义耿直、忧国忧民闻名天下,更执掌兵部,深知兵事利害,局势之危殆。请您扪心自问,是与我大顺联合,共同驱逐外侮,保全华夏衣冠文明为重?还是执着于一时之仇怨,行此引狼入室、风险莫测之下策,置天下苍生、神州陆沉于不顾?闯王派在下前来,已是表明最大诚意,愿尊南明为正朔,共奉抗清大旗,北方战事,我大顺愿为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