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敏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同溪流般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衫,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攫住了他。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闯下了何等大祸,这已不仅仅是个人作风问题,而是关乎国运的滔天大罪!
李自成闭上眼,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忍都排出体外,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然:“念你往日功勋,随朕多年……朕……留你一个全尸。”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来人,取剑来。”
一名内侍躬身,捧着一柄装饰华丽、象征着权力和生杀予夺的宝剑,迈着无声的脚步,走到刘宗敏面前,低头高举过顶。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赐剑自尽,这是对功臣最后的体面,也是最无情的终结。刘宗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又抬头看向龙椅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皇帝大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中充满了绝望、不甘、悔恨,以及一丝深深的茫然。最终,他脸上闪过种种复杂难言的神色,终究还是伸出那双曾经挥舞着沉重兵器、杀人无数的、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宝剑。
他环顾四周,昔日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要么深深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要么目光冷漠,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他知道,大势已去,皇帝的心意已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陛下……保重。”刘宗敏嘶哑地、艰难地说出最后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随即,他猛地拔出宝剑,寒光在略显昏暗的殿内一闪而逝,带着一抹决绝的凄艳,狠狠地划向自己的脖颈。鲜血,如同红色的喷泉,瞬间迸溅而出,染红了他华丽的铠甲,也染红了他脚下的金砖地面。那庞大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细微的尘埃。
戚睿涵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难以言喻。一个在历史上叱咤风云、勇冠三军、最终结局却众说纷纭的人物,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被赐死”的方式,仓促地落幕了。他并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意,反而有一种历史的荒谬感和沉重的悲凉。一条鲜活而强大的生命,就这样为了政治的需要,为了权衡利弊,为了那看似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的“大局”,而成为了牺牲品。但他知道,刘宗敏的死,在此刻是必要的,它像一颗被果断拔掉的毒牙,暂时堵住了历史的缺口,避免了吴三桂立刻倒向清朝,避免了那最坏的可能立刻发生。
李自成看着刘宗敏倒下的尸体,默然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挥了挥手,示意殿外的侍卫进来,将尸体迅速抬下去处理,清理血迹。他再看向戚睿涵和杨铭时,脸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疲惫和复杂。
“回去告诉平西侯,”李自成的声音恢复了洪亮,带着一种安抚和承诺的意味,“刘宗敏罪有应得,朕已依军法国法,严加处置。望平西侯勿再以此事为念,安心镇守山海关,朕对他信赖如初,绝无二意。山海关一切军务,仍由他全权处置。至于陈夫人……朕会即刻下旨安抚,并厚赐财物珍宝,以表朝廷歉意,弥补其所受之苦。”
“陛下圣明,臣等代平西侯,叩谢陛下天恩!”戚睿涵和杨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齐声应道,恭敬地行了大礼。戚睿涵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李自成此举,虽然狠辣决绝,甚至有些无情,但确实在关键时刻展现了一个意欲有所作为的开国君主应有的魄力、决断和安抚手段。至少,他做出了最符合当前大局利益的选择。
消息由快马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山海关。
当吴三桂得知刘宗敏竟被李自成赐死,并且李自成不仅严明法纪,为其主持了公道,还下旨安抚陈圆圆,重申对他的信任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出来。那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屈辱,在听到刘宗敏伏诛的消息时,终于得到了一个宣泄和补偿的渠道。他沉默了很久,才对闻讯赶来、等候在门外的吴襄、吴国贵等人说道,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李自成……能如此不徇私情,果断处置刘宗敏,也算给足了我吴三桂面子,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刘宗敏已死,此仇……也算是报了。此事,就此作罢。传令下去,今后任何人不准再议论此事,违令者,军法处置。我吴三桂……仍是大顺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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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院中,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将天空和巍峨的关城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色。他望着北京方向,目光极其复杂,有恨意消解后的空洞,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种沉重的、被迫接受的平静。那足以“冲冠一怒”、改变历史进程的引信,被戚睿涵的劝谏和李自成的处置,共同掐灭了。至少,暂时是如此。
历史的车轮,在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