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也是我最反对、最认为万万不可行的,便是引清兵入关。”戚睿涵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愤。他必须用最强烈的语言,戳破杨铭那看似理性的幻想。“杨参军提到多尔衮许诺王爵,共分天下。此言听起来确实诱人。但请诸位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清虏自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反明以来,对我汉人百姓,何曾真正讲过信义?辽沈之战、广宁之战、松锦之战……哪一次不是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们攻城之后,动辄屠城,视我汉民如牛羊,如草芥。其凶残暴虐,远超流寇!”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历史课本和诸多史料上那一个个用鲜血写就的地名和数字,声音带着一种穿越者独有的、先知般的沉痛:“我知诸位久在边关,与清虏交战多年,对其暴行应比我更清楚,更感同身受。但他们若真的入主中原,所要的,绝非仅仅是金银财物和一时一地的统治权。他们要的是亡我社稷,毁我衣冠,变我华夏神州为他们的牧马之场。他们必然会推行‘剃发易服’之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此令一旦下达,便是千万颗人头落地,尸积如山,血汇成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阖城殉国……那将是一幅何等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景象。其酷烈程度,其对我华夏文明造成的创伤,远超明末任何一场天灾人祸,亦非大顺政权可能带来的腐败和压迫所能比拟万一!”
堂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几人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吴三桂等人固然知道清军残暴,但戚睿涵所描绘的“剃发易服”以及那些尚未发生的、具体而恐怖的地名和屠杀场景,带着一种预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吴襄更是面露惊悸之色,手指微微颤抖,他仿佛看到了那血海尸山的未来。
“元芝所言,是否……是否过于危言耸听了?”杨铭迟疑着开口,试图维持冷静,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清主皇太极,以及如今的摄政王多尔衮,亦曾多次标榜仁义,欲承华夏正统……”
“仁义?”戚睿涵冷笑一声,这笑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杨参军,若他们真讲仁义,为何在关外屡次屠戮汉民村庄?为何俘获我汉人百姓,多充为奴隶,肆意驱使、虐杀,视若牲畜?他们的仁义,不过是掩盖其野蛮掠夺和民族征服本质的幌子;是为了麻痹我等,瓦解我们抵抗意志的毒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杨铭,“参军可还记得,数年前,皇太极命其弟多尔衮等人率军南下,深入山东,破济南府,当时的知府宋学朱大人战死殉国,城中百姓被劫掠、屠杀者无数,生灵涂炭。而事后,皇太极在给崇祯皇帝的信中是如何说的?他矢口否认劫掠,反而污蔑是明军所为。此举何其无耻,何其卑劣!参军试想,一头闯入羊圈的猛狼,会对它眼中的羔羊讲仁义吗?与虎谋皮,终为虎噬。届时,兄长非但报不了家仇,雪不了耻辱,反而会成为引狼入室、葬送华夏衣冠的千古罪人,被后世子孙唾骂万年。这‘汉奸’之名,将如烙印般,永世无法洗刷!”
“千古罪人……汉奸……”吴三桂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一生自负,看重名声,如何能承受这样的评价?戚睿涵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
“可是!可是难道就让刘宗敏那厮逍遥法外?让我吴家白白蒙受这奇耻大辱?”吴国贵不甘地低吼,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理解戚睿涵说的道理,但情感上依然无法接受。
“仇,当然要报;耻辱,也必须洗刷。”戚睿涵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但不能因一时之愤,而行了遗祸万年、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我们需要冷静下来,弄清楚几个关键问题:这究竟是刘宗敏个人的跋扈妄为,酒后失德,还是得到了李自成的默许甚至授意?此中的区别,关乎我们应对之策的根本,也关乎我们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向吴三桂,目光灼灼,试图用历史的智慧来引导这位身处困境的统帅:“兄长,可知蒙古成吉思汗崛起之初的旧事?当年,他派遣一支庞大的商队前往西方的花剌子模帝国,携带大量金银财物,本欲通好贸易。然而,花剌子模的一个边将见财起意,竟污蔑商队为间谍,几乎将蒙古商队成员屠杀殆尽,财物尽数掠夺。成吉思汗最初是何反应?他虽愤怒,却并未立刻兴兵复仇,而是先派使臣前往花剌子模都城,面见其苏丹摩诃末,严正交涉,要求对方查明真相,交出凶手,赔偿损失。是那摩诃末傲慢自大,不仅拒绝交出凶手,反而羞辱、杀害了蒙古的正使。这才彻底激怒了成吉思汗,引来了蒙古铁骑的西征,最终导致了花剌子模的灭国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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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用这个遥远的历史典故,试图为吴三桂提供一个更理性、更具策略性的行动模板:“如今情况,颇有相似之处。刘宗敏此举,是代表大顺朝廷对降将的既定态度,还是他个人无法无天,藐视君上?李自成对此事的态度究竟如何?他是愿意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