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很急,船晃得厉害。小柳晕船,脸色发白,强忍着。格帕欠倒是很兴奋,第一次出国,东张西望。
二十分钟后,船靠岸。踏上苏联的土地,感觉立刻不一样了。街道更宽,建筑更高大,但更破旧。路上的车都是拉达、伏尔加这些老式苏联车,开起来哐当响。行人穿着朴素,很多人的大衣打了补丁。
孙经理带他们去了一家贸易公司。经理叫伊万——跟满洲里那个伊万同名,但不是一个人。这个伊万更年轻,四十来岁,金发碧眼,会说简单的中文。
“欢迎,中国朋友!”伊万热情地拥抱每个人,身上有浓重的伏特加味,“孙,这就是你说的郭队长?”
“对,合作社的郭队长,大老板。”孙经理介绍。
“好!好!”伊万拉着郭春海的手,“郭,我们合作,赚大钱!”
在伊万的办公室,双方开始正式谈判。伊万的公司是国营的,但现在已经半私营化了——这是苏联改革的新事物,叫“合作社”,跟中国的合作社同名但不同质。
伊万的需求很明确:食品、服装、日用品。他拿出清单:面粉一千吨,食用油五百吨,白糖三百吨,还有羽绒服、牛仔裤、电子表、录音机,数量都很大。
郭春海看了清单,摇摇头:“伊万先生,你要的量太大了。我们第一次合作,先从小批量开始。这样,我先给你发一个车皮的货试试。”
“一个车皮?太少!”伊万不满意,“至少五个车皮!”
“伊万先生,做生意要讲诚信。”郭春海耐心解释,“你先看看我的货质量怎么样,市场反应怎么样。如果好,下次再加量。如果不好,损失也小。”
孙经理翻译过去,伊万想了想,同意了:“好吧,一个车皮。但货要好,不能是次品。”
“你放心,合作社的货,都是最好的。”
谈完中方供货,接下来谈苏方供货。伊万能提供木材、钢材、化肥,还有废旧机床——苏联重工业淘汰下来的,但在中国还很先进。
“机床?”郭春海来了兴趣,“什么机床?”
“车床,铣床,冲床,都有。”伊万说,“都是六七十年代的,保养得还不错。你们拉回去,修修就能用。”
这确实是好东西。中国工业落后,很多工厂还在用三四十年代的老机器。苏联的废旧机床,对中小企业来说是宝贝。
“怎么换?”
“按重量。”伊万说,“一吨钢材换两吨食品,一吨机床换三吨食品。”
这个比例有点黑。但郭春海知道,苏联人急需食品,愿意出高价。
“可以,但我要先看货。”
伊万带他们去仓库。木材堆得像小山,都是上好的红松、白桦,直径都在三十厘米以上。钢材锈迹斑斑,但厚度、规格都符合标准。机床更让人心动,虽然旧,但结构完整,配件齐全。
“这些货,我都要了。”郭春海当场拍板,“第一批,我要一百立方木材,二十吨钢材,五台机床。”
“好!”伊万很高兴,“郭,你爽快!我也爽快!价格给你优惠!”
谈完生意,伊万请他们吃饭。在一家俄式餐厅,吃红菜汤、黑面包、烤肠,喝伏特加。苏联人喝酒豪爽,一杯接一杯,不醉不归。郭春海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伊万这么劝,最后还是金成哲替他挡了几杯。
吃完饭,伊万又带他们去逛市场。布拉戈维申斯克的市场跟黑河差不多,也是中苏货混杂。但苏联货更多:军用望远镜、手表、照相机、皮草,都是中国紧俏货。价格比黑河便宜不少。
郭春海买了几架望远镜,准备带回去给合作社的猎手们用。又买了几块苏联手表,虽然笨重,但走时准,耐摔。
在市场里,他们遇到了几个中国倒爷。这些人胆子大,背着一大包货,在苏联市场里兜售。卖的是牛仔裤、电子表、泡泡糖,很受苏联年轻人欢迎。一个倒爷告诉郭春海,他一个月跑两趟,能赚五千块。
“比在国内做生意赚得多。”倒爷说,“就是风险大,被警察抓了要罚款,货没收。”
“怎么不被抓?”
“得有关系,得给警察塞钱。”倒爷压低声音,“这边跟国内一样,有钱能使鬼推磨。”
郭春海记在心里。在苏联做生意,不光要有货,还要有关系,要会打点。
回到黑河,已经是傍晚。孙经理请他们吃饭,总结一天的收获。
“郭队长,感觉怎么样?”孙经理问。
“机会很大,但水也很深。”郭春海实话实说,“苏联确实缺物资,我们的货在那里能卖高价。但政策不稳定,手续麻烦,还有各种潜规则。”
“是啊。”孙经理叹气,“我做边贸五年了,起起落落。政策一变,生意就黄。所以得灵活,得快进快出,不能压货。”
“孙经理,如果我们合作社跟你合作,你能提供什么帮助?”
“我能帮你们办手续,过关,联系运输,处理关系。”孙经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