狍子屯的清晨是在鞭炮声中醒来的。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火药的味道,还有家家户户蒸豆包、炸麻花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
合作社大院里更是热闹。今天不仅是小年,还是合作社录像厅开张的日子。
录像厅就设在合作社原来的仓库里,郭春海花了两万块钱改造的。外墙刷成了天蓝色,门头上挂着“兴安录像厅”五个红色大字,是请县文化馆的老先生写的,苍劲有力。门口两侧贴着大红对联:上联是“银屏演绎人间百态”,下联是“录像传播时代新声”,横批“娱乐大众”。
早上八点,录像厅门口就围满了人。有狍子屯的乡亲,有从附近屯子赶来看热闹的,还有县城里得到消息提前赶来的年轻人。大家伸着脖子往里瞅,都想看看这新鲜玩意儿到底长啥样。
“听说里面能放电影!”
“不是电影,是录像,跟电影差不多,但不用胶片。”
“那咋看?用啥放?”
“听说是个黑匣子,把带子放进去,电视上就能出人影。”
“真神了!”
议论声中,郭春海和合作社的几个骨干从院里走出来。郭春海今天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乌娜吉挺着大肚子站在他身边,穿着郭春海从深圳带回来的红色羽绒服,显得格外精神。
“乡亲们!”郭春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是咱们合作社录像厅开张的大喜日子!感谢大家来捧场!录像厅是咱们合作社的新项目,也是为乡亲们办的一件实事。以后大家不用跑县城,在家门口就能看电影、看电视剧,丰富业余文化生活!”
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下面,我宣布——兴安录像厅,正式开业!”
鞭炮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密集、更响亮。二愣子点燃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了好几分钟,红色的纸屑在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铺了红地毯。
鞭炮声停,郭春海推开录像厅的大门:“乡亲们,请进!今天免费看,随便看!”
人群呼啦一下涌进去。录像厅里面比外面看着还气派——二百平米的大厅,整齐地摆着十几排长条凳,能坐二百多人。最前面墙上挂着一块白色幕布,幕布下方是台二十四寸的大彩电,彩电旁边摆着台黑色的录像机,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就是录像机?”有人好奇地问。
“对,日本进口的。”郭春海介绍,“把录像带放进去,电视上就能出图像,出声音。”
“今天放啥?”
“放《少林寺》!”二愣子喊道,“武打片,可好看了!”
《少林寺》是去年在全国热映的电影,但在东北农村,很多人还没看过。听说今天放这个,大家都兴奋起来,赶紧找位置坐下。
郭春海示意二愣子开始。二愣子把录像带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电视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了画面——嵩山少林寺的山门,古朴庄严。紧接着,李连杰饰演的觉远和尚出现,一套少林拳打得虎虎生风。
“嚯!真清楚!”
“这人打得真好!”
“这就是少林功夫?”
观众们看得入了迷。他们中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进过电影院,第一次在这么清晰的画面上看电影,那种震撼是难以形容的。武打场面更是让他们热血沸腾,每当有精彩动作,就有人忍不住叫好。
郭春海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欣慰。录像厅这个点子,是他在深圳时想到的。深圳街头有很多录像厅,生意火爆,一张票五毛钱,一天能放五六场,收入可观。东北虽然落后,但人们对精神文化的需求是一样的。特别是年轻人,渴望接触新事物,渴望娱乐。
合作社办录像厅,既能赚钱,又能丰富乡亲们的文化生活,一举两得。
第一场放完,观众们意犹未尽,都不肯走。
“再放一场吧!”
“对,还没看够呢!”
郭春海笑着宣布:“上午场结束了,下午一点还有一场,放《霍元甲》。想看的下次早点来!”
听说下午还有,大家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边走边议论,都说好看,都说下次还来。
等人走光了,郭春海让二愣子清点人数。上午这场,来了二百三十多人,把录像厅挤得满满当当。
“队长,要是收费,这一场就能收一百多块。”二愣子算账,“一天放三场,就是三百多。一个月下来,上万了!”
“今天免费,明天开始收费。”郭春海说,“票价定五毛,学生三毛。一天放三场,上午、下午、晚上各一场。”
五毛钱在八十年代末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看一场电影要一块钱,还得跑县城。在家门口花五毛钱看录像,划算。
“片源呢?”郭春海问,“带子够吗?”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