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赤峰,他给合作社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乌娜吉。
“春海,你到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乌娜吉的声音很急。
“到赤峰了,后天就能到家。”郭春海说,“家里都好吧?你身体怎么样?”
“我都好,就是肚子越来越大,走路都费劲。”乌娜吉说,“春海,你快回来吧,我有点怕。”
“怕什么?”
“这几天屯里来了几个陌生人,说是收山货的,但看着不像好人。他们在屯里转悠,打听合作社的事,还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
郭春海心里一紧。又是冲着合作社来的。看来这一路上遇到的劫匪,不是偶然。
“娜吉,你别怕。我让格帕欠从深圳回来,他明天就能到。有他在,没人敢动你们。”
“格帕欠要回来?那深圳那边……”
“深圳有二愣子盯着,没问题。现在家里更需要人。”
挂了电话,郭春海心情沉重。合作社发展太快,树大招风,惹来了太多的嫉妒和仇恨。赵四、独眼龙、还有那些不知道的敌人,都在暗中盯着,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解决不完。只要合作社还在赚钱,就有人眼红,就有人想分一杯羹,或者干脆抢过去。
这就是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有血腥。
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让合作社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没人敢惹。
车队在赤峰休整一天后,继续上路。进入东北地界,路更熟了,但郭春海不敢放松。他知道,越是接近家,越可能出事。
果然,在通辽附近,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劫匪,是路政。几个穿制服的人拦下车队,说是检查超载超限。
“同志,我们是合作社的车队,从深圳回来,拉的是自己的货。”郭春海下车解释。
“合作社?哪个合作社?”领头的胖子叼着烟,斜着眼问。
“兴安岭合作社。”
“没听说过。”胖子摇头,“把货卸下来,我们要检查。”
“同志,货都打包好了,卸下来再装上去很麻烦。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郭春海递上一包烟。
胖子接过烟,看了看牌子——红塔山,好烟。脸色好了些:“不是我不通融,是上面有规定,所有过路车辆都要检查。你们这六辆车,一看就超载了。”
郭春海知道,这是要钱。他掏出二百块钱,塞到胖子手里:“同志,行个方便。我们赶时间回家。”
胖子掂了掂钱,笑了:“你这人懂规矩。行,过去吧。下次注意,别超载。”
车队继续前进。车上,小王愤愤不平:“队长,这不明摆着敲诈吗?咱们又没超载。”
“出门在外,这种事难免。”郭春海说,“花点小钱,省去大麻烦,值得。”
他知道,这些穿制服的可能不是真路政,是冒充的。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过去。真要是较真起来,耽误时间不说,还可能惹出更大的麻烦。
这就是现实。在八十年代末的中国,跑长途就是这样,到处是关卡,到处要打点。你有理没用,有钱才行。
郭春海感慨,改革开放了,经济活了,但各种乱象也出来了。车匪路霸,假冒执法人员,还有各种潜规则。做生意不光要有本事,还要有关系,有手腕。
他不喜欢这样,但不得不适应。因为这是时代的特点,是发展中的阵痛。
车队又走了两天,终于看到熟悉的兴安岭了。白雪覆盖的山峦,笔直的白桦林,还有那些散落在山间的屯子。一切都那么亲切,那么熟悉。
“到家了!”小王兴奋地喊。
是啊,到家了。郭春海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一个多月了,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上,经历了太多,见识了太多,也思考了太多。
深圳的繁华,特区的速度,香港的合作,还有这一路的凶险。所有这些,都让他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合作社必须强大,必须走出去,必须在时代的浪潮中站稳脚跟。
但同时,根不能丢。合作社的根在兴安岭,在这片黑土地,在这些朴实的山里人心里。
车子驶进狍子屯时,已经是傍晚。屯里人听到车声,都跑出来看。乌娜吉挺着大肚子,站在合作社大院门口,眼里含着泪。
郭春海跳下车,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妻子。
“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乌娜吉哽咽着,“以后别走这么远了,我害怕。”
“不走了,以后少走。”郭春海安慰她,但心里知道,不可能不走。合作社要发展,他必须走。
但他没说。有些事,男人得扛着。
卸货,清点,入库。四十多万的货安全运回,一件不少。合作社的仓库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