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熊皮卷好,熊胆、熊掌和好肉打包,剩下的熊肉抬到指定地方。张铁柱在二愣子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沉默了许多。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比来时更加坚定。尤其是那五个新队员,经过这一场实战,他们真正明白了“狩猎”二字的分量——那不光是技术和勇气,更是责任、规矩和生死与共的情谊。
当他们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远远看到狍子屯的炊烟时,夕阳正好把最后一抹金光洒在老榆树的树梢上。
屯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乌娜吉抱着孩子站在最前面,看到队伍归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但当她看到被搀扶着的张铁柱和后面抬着的熊皮时,心又提了起来。
“没事,嫂子,铁柱哥受了点轻伤,不碍事!”二愣子老远就喊。
走到近前,郭春海对迎上来的乌娜吉点点头,然后看向全屯乡亲,朗声道:“托山神爷保佑,狩猎队今日开山,猎获公熊一头!皮毛完整,熊胆上好!”
“好!”屯民们爆发出欢呼声。开山第一趟就打到熊,这是大吉兆!
牛寡妇也在人群里,看着那张巨大的熊皮和肥厚的熊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郭春海那平静却威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铁柱为救队友受伤,记头功!”郭春海继续说道,“按规矩,额外分赏!小山走火,险些酿祸,罚打扫仓库三日,扣半月分红!”
赏罚分明,公开公正。屯民们听了,纷纷点头。看向郭春海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信服。
托罗布老爷子也颤巍巍地走过来,看了看熊,又看了看几个新队员的神情,尤其是赵小山那羞愧又后怕的脸,点了点头:“好,好。这一趟,值了。都累了吧?赶紧回家歇着。铁柱的伤,让乌娜吉去瞧瞧,她那有好的伤药。”
“哎,老爷子。”乌娜吉连忙应道。
人群渐渐散去。郭春海让二愣子他们把熊皮熊胆送到新仓库(虽然还没完全盖好,但已经能存放东西了),自己则扶着张铁柱往他家走。
路上,张铁柱小声说:“队长,其实……不用给我额外分赏。都是一个队的,救人是本分。”
“规矩就是规矩。”郭春海还是那句话,“你今天救了小山的命,这是事实。该赏就得赏。以后大家才会知道,跟着我郭春海,有功必赏,有错必罚,但绝不会让兄弟白流血。”
张铁柱不说话了,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送到家,张铁柱的媳妇早就等在门口,看到丈夫受伤,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乌娜吉跟过来,帮着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留下些草药,叮嘱怎么煎服。
等忙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郭春海和乌娜吉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月亮刚刚升起,清冷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吓着了吧?”郭春海轻声问。
“嗯。”乌娜吉老实承认,“看到铁柱受伤,心都快跳出来了。后来听二愣子说了经过……更后怕。”
“这就是山里的日子。”郭春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以后这样的事,可能还会有。娜吉,你要是怕……”
“我不怕。”乌娜吉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你在山里,我就在家里等你。你平平安安回来,我就心满意足。”
郭春海停下脚步,看着妻子在月光下清澈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把她和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我会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屯里这些相信我的人,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远处,新仓库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沉默的、孕育着无数生机与危险的老黑山。
春猎开山,第一关,算是过了。但郭春海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屯里的牛寡妇,山外的“疤脸刘”,更远处的“青龙帮”……还有山里那些更凶猛的猎物,都在等着他。
可他心里,此刻却异常踏实。因为身后有家,身边有兄弟,前方有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