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的城主来过默城城主宫,那是来讨公道的。
禾城的城主也来过默城城主宫,那是来卑微求助的。
他们在陆铭章这里没有任何份量,甚至他们的行止都在他的预料内。
然而夷越来的这位……他的出现让陆铭章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日头大了起来,阳光从议政殿的多边形窗格照射进来,带着紫气,微尘浮游在这紫气中。
陆铭章端坐于案后,不紧不慢地沏茶,茶烟一蓬蓬,他对面的桌案放置着一盏清亮的、带着热气的淡褐色茶水,没有动过。
在他的不远处,半开的雕花长窗前,立着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双手自然地傍于窗栏,背着身,他的衣服没有太过华丽,色彩却丰富,腰间围挂着琳琅饰物。
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强大的气息。
此人正是夷越王,呼延吉。
他在窗前立了许久,之后回转身,看向茶案后的陆铭章,踱步走了过去。
“该说的我都说了,陆君侯是聪明人,其中的利害,你……考虑清楚。”呼延吉说道。
陆铭章将茶壶放下,虚虚一抬手,指向对面的座位:“夷越王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请入座,饮杯清茶。”
呼延吉沉出一息,端坐下。
他看向对面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男子,一眼看去,就是一个清贵文人,分明只三十多岁,已掺了白发。
陆铭章,大燕的开国帝王,昔年大衍未亡时,他便以惊才绝艳、算无遗策闻名。
被自己的学生萧岩背刺,流落于罗扶,又被前罗扶帝元昊网罗,投靠元昊后,给元昊出谋献计。
之后更是从元昊嘴里夺食,拿下北境,完成逆转。
相当于用罗扶兵马给他自己开疆拓土,连呼延吉也不得不暗自道一声:手段厉害,心性更非常人可比。
但是,这次不一样,拢并三城,这样大的动作,呼延吉早已知晓,他只是没想到,陆铭章的动作会如此利落,如此迅猛,几乎是一气呵成。
以最小的代价、最巧妙的方式,将三城收入囊中。
这也就罢了,可紧接着,改军制、募强兵、设军镇、大造武备……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举措,其意图和规模,就不简单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这样大的动作,呼延吉哪里还坐得住,不得不前来“好心”提点他几句。
毕竟默城和夷越紧邻。
“弥国不可小觑,你今日这番动作他们没有理睬,未必毫无所觉,无非是觉得你成不了气候,根本未将你这弹丸之地放在眼里。”呼延吉说道。
“某,多谢夷越王好心提点。”陆铭章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变,语气谦和,“只是……陆某若不及早绸缪,加强武备,待到他日,弥国将目光投过来,默城乃至新附之地,怕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如同水中蜉蝣,朝生暮死,微渺无力。”
呼延吉两眼微沉,语气严肃:“你既知是蜉蝣,做任何挣扎也是无用,只会死得更快,徒劳无功。”
陆铭章面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笑容不轻不重,不增不减,让人挑不出错处,一看就是受过极好教养之人。
并且,他那样一个深沉的心性,旁人很难从其面上端详出点什么。
呼延吉在他面上睃了两眼,这人比自己小几岁,其态度品格却比他还老境。
分明是他立于悬崖,处境甚危,倒显得自己比他还着急似的。
“夷越王的意思,陆某明白。”陆铭章抬眼,看向对面,“只是……总不能坐以待毙,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希望渺茫,陆某也要拼力一试,为自己,为家人,也为我城中的臣民挣一挣。”
有所准备,兴许还有三成希望,若是什么也不做,岂不是束手待擒?这不是他的行事。
呼延吉吁出一口气,说道:“陆君侯,你需知,默城紧邻我夷越,有夷越在,弥国想要动你们,便需掂量几分,哪怕他们将来真的兴兵,侵占了乌滋其他城邦,可到了你们默城,便是另一回事。”
夷越会护默城,这一点毋庸置疑,这是出于两方的地理位置和战略考量。
默城和夷越都城离得太近,默城如果有事,会直接威胁夷越。
换言之,如果战火从弥国而来,那么默城就是夷越的缓冲带。
默城被侵袭,作为夷越君王的呼延吉不可能坐视不理。
“某……”陆铭章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淡了些,态度疏离而客气,“从不将自身与家国的安危,全然寄托于他人。”
他直视对面的呼延吉:“真若有夷越王所说的那一日,强敌压境,夷越即便出兵护及默城,在陆某看来,也不过是将默城置于盾牌的位置。”
“盾牌为何物?那是用来护住持盾之人,战场之上,盾牌破了、坏了,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