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二任女城主(2/3)
水面,水花四溅,日光下鳞片如碎金迸射。苏恩眼也不眨,右手倏然探出,快如鹰隼,竟在鲤鱼落水前一瞬,凌空一握!水珠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滴落,他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红鲤早已缩回水中,只余一圈圈漾开的涟漪。他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爽朗,与方才判若两人。“它跑得倒快。”他道,随手将骨扇丢给身后随从,站起身来。身形颀长,比朔还要高出半头,衣袍鼓荡,竟带起一阵微风。戴缨未退,亦未迎,只静立原地。他踱步至她面前,距离极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细影,能嗅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龙脑香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酒气。“我听说,你这园子里,有一处院子,专为你自己与身边亲信所居。”他道,声音压低,几乎贴着她耳廓,“青灰石地,芭蕉树旁,藤椅,蒲团,还有……一面泉池。”戴缨心口一跳,面上却不显:“小城主消息灵通。”“灵通?”他嗤笑,“不过是我父亲书房里,挂着一幅默城舆图,图上每一处新置宅邸、新开坊市,都用朱砂点了记号。你这小筑,点得最重。”他顿了顿,忽而伸手,指尖在离她耳垂半寸处悬停,未触,却似有灼热气息拂过:“你可知,为何?”戴缨屏息,未答。“因为——”他声音极轻,像耳语,又像宣判,“你建这园子,不是为了生意。”“那是为了什么?”她终于开口,嗓音微哑。他凝视她良久,忽而一笑,转身负手,望向池对面那条芭蕉夹道的小径,声音散漫,却字字清晰:“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戴缨脊背一僵,血色瞬间褪尽,又在下一瞬汹涌回流,烫得耳根发麻。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苏恩却不再看她,只朝随从一扬下巴:“走。”三人离去,步履从容,连水池边那只白玉壶也未带走。戴缨立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日头偏西,蝉声嘶鸣,才觉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的浅痕,渗出血丝,混着汗意,微微刺痛。她缓缓松开手,转身往回走,脚步仍稳,只是裙裾扫过青灰石砖时,带起一阵几不可察的颤。回到院中,归雁正蹲在泉池边洗几枚新采的枇杷,见她回来,笑着抬头:“娘子回来了?小城主可难缠?”戴缨未答,只走到泉池边,俯身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凉沁骨,激得她一个寒噤,神思反倒清明起来。她看着水中倒影——一张苍白却镇定的脸,发丝微湿,贴在额角,眼底有惊涛骇浪,却已悄然平复。“不难缠。”她道,声音恢复如常,“只是……太聪明。”归雁不解,只将洗好的枇杷放进青竹篮里,仰头笑道:“娘子别怕他。咱们小筑有东家,有陈左哥督工,有李管事理事,还有朔……”她顿了顿,笑容微敛,“朔虽走了,可他说过几日就回,他认得路,不会迷。”戴缨怔住。她蓦然想起朔离开那日,站在门前,晨雾未散,他低头看着她,说:“阿姐,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笑过。”她当时笑答:“我这不是笑了么。”可朔摇头,按着心口,说:“不是,我说得笑,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让眼睛跟着发亮的欢喜,你并没有,你不开心。”她那时沉默了。如今,她终于明白,朔看见的,不是她脸上的笑,而是她眼底的空。而苏恩看见的,比朔更深一层——他看见了她藏在空底下的、不肯熄灭的火种。那火种的名字,叫陆铭章。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这一次,她任那痛意蔓延,直至指尖发麻。然后,她松开手,弯腰,拾起地上一颗滚落的枇杷,剥开金黄的皮,露出里面莹润多汁的果肉。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微涩之后,是汹涌的甘冽。她慢慢嚼着,咽下,抬眼望向芭蕉丛后,那扇雕着藤蔓的窗。窗内,是她的屋子。屋内,案头镇纸压着一封未曾拆封的信——那是半月前,由一名南来的商队伙计捎来的,信封上无署名,只画了一枚小小的、青灰色的海螺。她没拆。她知道是谁写的。她也知道,只要拆开,那些被她亲手锁进箱底的名字、誓言、体温、低语,便会如潮水般涌出,将她重新拖回那个雨夜的楼船甲板,拖回他染血的掌心,拖回他最后望向她时,那双比海更深、比夜更沉的眼睛。她不能开。她已在这异国他乡,用青灰石、芭蕉树、碧海珠和一座名为“小筑”的园子,为自己垒起一道墙。墙内,是她苟延残喘的安宁;墙外,是山河破碎、故国倾覆、旧人成殇。她可以数着日子等朔回来,可以为归雁和陈左张罗喜事,可以听李忠伯汇报账目盈亏,可以对着苏恩的锋芒微笑以对……唯独不能,拆开那封信。因为一旦拆开,墙就会塌。而她,早已没有力气,再建一次。晚膳时,归雁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盛在青瓷碗里,热气氤氲。戴缨接过,指尖微烫。“娘子尝尝,加了新采的桂花蜜。”归雁道。戴缨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甜润绵软,桂花香清幽悠长。她忽然问:“归雁,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如何?”归雁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娘子说什么傻话?您待我如亲妹,连我的嫁妆都是您一手置办的,您骗我什么?”戴缨垂眸,看着碗中浮沉的莲子,轻声道:“若我骗你,说我从未想过他……”归雁的笑容凝住了。她看着戴缨,看了很久,忽然放下手中汤匙,伸手握住戴缨的手腕,掌心温热而坚定:“娘子,您不用骗我。您心里装着谁,我看得见。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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