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斜斜切过青砖地面，在他脚下投出一道狭长黑影。影子边缘异常锐利，仿佛刀锋。他并未走向主宅深处，而是径直走向庭院西侧那堵三米高、爬满枯藤的砖墙。墙下，静静立着一具尸体。正是红魔。尸体被摆成盘坐姿态，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但若细看，会发现他脖颈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如同被冻僵的河面下透出的淤泥色泽；十根手指指甲全部翻起，露出底下猩红血肉；最骇人的是双眼——眼睑半开，瞳孔早已溃散，却仍固执地朝着陈武君站立的方向。陈武君驻足，凝视片刻，忽然抬脚，靴尖轻点红魔眉心。“咔。”一声脆响。红魔整颗头颅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颈椎断裂处喷出一缕极淡的灰雾，在阳光下飘散如烟。紧接着，他尸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蓝微光，随即——轰！无声爆燃。没有火焰，没有热浪，只有一团急速收缩的靛青色光球在原地生成、压缩、坍缩，最终化作一点刺目的幽芒，倏然钻入陈武君右眼瞳孔。陈武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右眼瞳仁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猩红竖线，正缓缓旋转，如同某种古老活物的复眼。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支雪茄，剪掉茄帽，却并未点燃。“比利。”“在。”“把红魔这张脸，拓印三十份。”陈武君将雪茄含在唇间，声音低沉，“每一份，都用朱砂混金粉调制的墨汁书写——‘东十一区第一杀手，死于福田，三日内，幕后者自裁，否则，屠尽其族三代。’”“是。”“另备三十张空白帖，红底黑框，等我签字。”“是。”陈武君终于低头，用打火机点燃雪茄。橘红火苗跳跃着，映亮他半边脸颊，也照亮他右眼中那道缓缓旋转的猩红竖线。“还有……”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声音轻得像耳语，“通知鲨四，告诉他，合图新枝已成，根扎东十一，叶覆新关东。他让我还的，我不仅还了，还多长出三根主干。”他吐出一口浓白烟雾，烟雾未散，身影已消失在庭院尽头。只余下那堵爬满枯藤的砖墙，墙根处，红魔焚尽后残留的灰烬正被晨风卷起，簌簌飞向天空。同一时刻，福田警局地下三层，特别任务部绝密档案室。黑岩义信站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前，盯着一份泛黄卷宗。卷宗封皮印着褪色红章：【绝密·代号‘红莲’·初代异化武者基因污染溯源报告】。他手指抚过卷宗右下角一行小字：【主研员：詹姆斯·戴维斯博士】。窗外，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警局大门。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露出陈武君叼着雪茄的侧脸。他目光扫过警局楼顶——那里，昨夜红魔藏身的天台边缘，此刻正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用望远镜朝这边眺望。陈武君没笑，也没移开视线。只是将雪茄在车窗框上，轻轻摁灭。灰烬簌簌落下。而远处天台，那穿灰风衣的男人，忽然浑身一颤，望远镜从手中滑落，坠向百米高空。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就在望远镜即将撞上楼下广告牌的刹那——“啪。”一声轻响。镜片碎裂，却未坠地。整支望远镜悬停在半空，镜筒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蛛网般的冰晶。灰衣男人僵在原地，眼珠缓慢转动，看向自己右手——五指指尖，正一寸寸冻结成灰白。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声带，早已被一层薄薄的、剔透的寒霜彻底封死。陈武君收回目光，轿车平稳驶入晨光。他右眼中，那道猩红竖线，转速陡然加快。与此同时，新关东，北港海关总署顶层，一间挂满东十一区各大家族族谱的密室内。一张铺满整面墙壁的巨大羊皮纸上，詹姆斯·戴维斯的名字正被一支朱砂笔缓缓抹去。笔锋所至，墨迹未干，那名字下方的数十个旁系分支名讳，竟如遭烈火炙烤，纷纷卷曲、焦黑、簌簌剥落。而在羊皮纸最下方，一行崭新墨迹正自行浮现，笔画狰狞，力透纸背：【陈武君，合图新主，恶贯东十一，势吞新关东】。墨迹未干，整张羊皮纸，突然无风自动。哗啦——一声轻响。纸页中央，赫然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深处，幽暗如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万里之遥，冷冷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