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花顺着锅边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柴火的气息,
衬得这锅炖肉愈发地道,软烂透骨、香而不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锅里的肉终于炖得入味,浓浓的肉香味飘得更远,
连几公里外都能隐约闻到。
张红军掂着手里的大铁勺,烟袋锅子往灶沿上一磕,磕掉烟灰,才轻轻掀开两锅肉的锅盖
——白色蒸汽瞬间喷涌而出,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两锅肉的香气彻底炸开,
一锅是黄皮子肉,供村民们分食,
另一锅是蛇肉、灰狗子肉和刺猬肉。
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盯着铁锅里的肉,喉结不停滚动,下意识地咽着口水,
有几个心急的,已经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又赶紧停下。
没有屯长的吩咐,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
手里攥着自家的粗瓷大碗,嘴里低声喃喃着“快了快了”。
张红军看着众人急切又克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拿起大铁勺轻轻敲了敲锅盖,
“当当当”的声响清脆利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聚在他身上。
“大伙儿都安静一下!”
张红军看着众人安静下来,握着大铁勺的手顿了顿:
“大伙儿也别客气,开始分肉!
一家一户一勺子肉,家里有林场工人的,能多拿五个杂面馒头;
有半大小子的,拿三个!
记住了,少枫和耗子那锅肉,大伙儿千万别动,那是他们自己抓的野味;
黄皮子这锅,才是给大伙儿分的!”
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热气,
“我手里的白面,都是过年省下来的,”
“存粮也不多,都是咱全屯子冬天的指望,”
“大伙儿别挑理,等开春进山得了野味,咱再好好搓一顿,让大伙儿吃个够!”
原本满心期待的村民,听到这话瞬间蔫了,
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沮丧和失望取代。
人群里,铁蛋率先开口:
“屯长,就一勺子肉啊?”
“这年月,荤腥难得,一勺子肉,还不够家里老人孩子塞牙缝的,能不能多给一勺?”
“就是啊屯长!”
东子也跟着附和,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在衣角上蹭了蹭,
“杂面馒头五个,我自己吃都不够,我奶奶瘫在炕上好几年了,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我想多拿两个,给我奶奶带回去尝尝鲜,哪怕让她抿一口肉汤也行!”
一旁的老村民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东子的肩膀,指尖点了点他的胳膊:
“你这孩子,咋净说糊涂话?”
“你奶奶身子骨弱,哪能随便吃荤腥?”
“不是哥说你,想多要两个馒头就直说,别拿老人当由头。”
——咱屯子人,实打实的,不玩那些虚的。”
东子急得脸都红了,眼眶更红了,却没有梗着脖子抬杠,只是攥着衣角,声音沙哑地辩解:
“我没糊涂,也没拿我奶奶当由头!”
“我凑到我奶奶耳边,跟她说能给她带口肉回去,她眼角都笑了,嘴角也动了动,”
“真的,我不骗你们!”
“行了行了,别争了!”
张红军摆了摆手,大铁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我懂大伙儿的心思,这荒年里,谁不是盼着一口荤腥?”
“可咱得顾着长远,存粮是咱全屯子的命根子,”
“今天分多了,开春咱就得饿肚子。”
铁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屯长,你说得对,是我们太急了,没顾着长远。”
“一勺子肉、五个馒头就够了,能吃上肉,还能分到钱,已经很知足了。”
东子也红着脸点了点头,抬手挠了挠耳根,声音放轻:
“是我们考虑不周到。”
看到众人都明白了自己的苦心,张红军举起大铁勺挥了挥:
“这就对了!!”
“行了,都排好队,分肉分馒头,别挤别抢,每个人都能分到!”
“少枫和耗子那边,我单独给他们盛肉,不用大伙儿操心!”
话音刚落,
村民们就自觉地排起了长队,踮着脚尖,
目光紧紧盯着铁锅里的黄皮子肉,嘴里唠着家常。
耗子排在队伍的前面,眼神刻意避开盛黄皮子肉的勺子,
盯着另一锅蛇肉和灰狗子肉,喉结不停滚动,
下意识地咽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