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绕绕地行了大半日,天色也渐渐暗下去,仍没瞧见同泰寺的影子,两人又累又渴,便找一处视野好的高地,坐着歇脚。
萧越一抬头,见沉鱼站起身,忙问:“你去哪儿?”
沉鱼止了步子,回头道:“陛下先歇着,我去找点水来。”
“朕和你一起去。”萧越跟着站起身。
沉鱼想了想,点头,“也好,万一他们又追上来了。”
萧越没说话,抿着干白的嘴唇,面上携了平日没有的担忧与畏怯。
沉鱼走在前面,萧越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往身后看。
走了没多远,果真寻到一条小溪,水流缓而细,还算清澈。
沉鱼顺手摘了片叶子掬水,抬眼却见萧越站在原地,愣愣看她。
沉鱼手捧叶子递过去,“陛下饮吧。”
萧越没接,瞧着溪水,皱了眉头,“这,这能饮?”
沉鱼低头尝了口,轻轻点头,“陛下放心,没有怪味儿。”
再要重新去掬水,萧越却拉住她,“不必麻烦,朕就饮这剩下的。”
说罢,低下头,就着沉鱼的手饮水。
过于亲昵的举动,沉鱼觉得别扭,只得移开眼。
萧越也不多饮,饮了几口便放开。
沉鱼悄悄舒了口气。
她蹲回溪边,没用叶子,用手捧着直接饮。
萧越站在边上瞧她,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齐齐落进溪水。
水底有黑影一晃,沉鱼稳下心神,不动声色地摸到剑,干脆利落地朝着溪底的青鱼扎进去,水面立时浮起一丝红色,还未来得及高兴,却听得萧越低呼一声“当心!”,接着,就看萧越倒在地上。
沉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从草丛里游出一条蛇,几乎咬上她时,被萧越一脚踩下去。
然而,到底迟了一步,蛇不仅躲开攻击,还咬到萧越的小腿。
沉鱼挥剑砍下去,将蛇劈成两段。
她丢下剑,去看萧越。
掀开衣摆,卷起裤腿,可以清楚看到小腿肚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可怖的是伤口肿了起来。
“有毒。”萧越道。
沉鱼望他一眼,盯着伤口,没否认,只眉头拧得很紧。
也忘了从哪里听来,如何处理毒蛇咬伤,凭着记忆,她慌忙从身上撕下一缕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萧越的小腿。
萧越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沉鱼解释:“这样可延缓毒素蔓延。”
她起身将斩断的蛇包好,系在腰间,又拿着剑,四处扒拉,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萧越忍不住问。
沉鱼头也不回:“陛下先等等。”
传言说,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然而,在附近细细寻了一圈,也没瞧见长得像能医治蛇毒的草药。
沉鱼颇为沮丧,到底传言不可信。
转头瞧一眼靠着树干的萧越。
“陛下,我们必须尽快去同泰寺,找医者医治。”
沉鱼走到树下,扶起萧越。
天越来越黑,密林中更是阴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萧越的手臂环在沉鱼的肩上,身上的汗,早已濡湿衣裳。
他有些虚弱地问:“沉鱼,你说朕不会是要死了吧?”
“不会的,这蛇毒能解,陛下忍一忍,已经能看到同泰寺了。”
萧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身上,沉鱼凭着所剩不多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萧越闭起眼,自顾自说着,“沉鱼,你知道前朝刘宋文帝吗?”
“知道。”沉鱼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听他说故事,随口应着。
不知是蛇毒发作,开始说胡话,还是疼痛难忍,为了转移注意力,萧越越是来了兴致。
他又问:“那你知道他有一个极其宠爱的女子吗?”
“不知道。”沉鱼并不敢兴趣。
萧越微微睁开眼,瞧满头大汗的女子,黑夜里,白白的脸蛋儿像一块温暖的美玉,散发着柔柔的光。
他说:“袁皇后虽是他的发妻,可他们却关系不睦,六宫之中,不乏美人,文帝偏独宠此女,他们相知相伴三十载,后来......”
萧越闭眼叹息,不再往下说。
沉鱼不加思索,“后来如何?”
萧越淡淡道:“后来,他们一同死于兵变。”
沉鱼恍然,她怎么忘了,刘宋文帝死于兵变,还是他的亲子所为......
这边感慨,那边萧越又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很羡慕他。”
“......羡慕?”
萧越苦笑:“沉鱼,你说倘若有一天,我因兵变被杀,这六宫之中,可有一人愿陪我赴死?”
沉鱼愣了一愣,看他,“陛下怎说这种话?是因为这蛇毒吗,陛下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