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焉,西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初时,这声响仿若沉雷在云端深处翻滚,闷声闷气,却转瞬之间,便似天崩地裂一般。恰似万千柄巨斧同时猛劈在山岳之上,直震得脚下大地簌簌颤抖,好似不堪重负。
战壕里新 13 师的弟兄们只觉耳鼓如遭重锤,嗡嗡作响,心口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难受至极。有人手中的步枪竟被这股巨力震得脱了手,“哐当”一声脆响,砸落在地。原来是滇军第 58 军如神兵天降,前来驰援。
紧接着,“轰!轰!轰!”三声怒吼划破长空,那正是德制克虏伯山炮发出的雄浑咆哮,声若狮吼,气势磅礴,竟将日军九四式山炮那沉闷的声响,生生压得如同蚊子哼哼一般,毫不起眼。
只见炮弹拖着缕缕白烟,如流星般掠过众人头顶,精准地落在日军阵地之中。刹那间,炸开的火光比那高悬的日头还要刺眼夺目,掀起的泥土裹挟着残肢断臂直飞上天,随后又似下了一场血雨,纷纷扬扬洒落。
战壕里的川军弟兄们先是一愣,随即,便有一人扯着嗓子高呼:“是滇军!滇军来援了!”这一声喊,仿佛一道惊雷,霎时间,满战壕的人都忘却了头顶呼啸而过的子弹,纷纷直起腰杆,向着西北方向翘首眺望。
但见那山坡之上,黑压压的人影如汹涌潮水般漫卷而来。滇军弟兄们头戴的法式钢盔,在烈日之下泛着暗哑的青光,恰似无数颗闪烁攒动的寒星。
他们身姿矫健,弓着腰,脚掌沉稳地碾过碎石子,发出沙沙的脆响,然而步调却齐整得令人惊叹。最前头的几个班长,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斜指地面,那锋利的刺刀闪烁着森然寒光,
他们脸上虽沾着尘土,却难掩眼神中的炽热,那目光亮得仿若要燃烧起来一般。他们所散发出来的悍勇之气,比那凌厉的山风更为迅疾,比那汹涌的山洪更具势不可挡之态,仿佛在转瞬之间,便要漫过日军的阵地,将那些黄皮鬼子碾作齑粉。
“孙军长,你来得正是时候!”
麒麟庙的木门,早被炮弹震得裂开了数道缝隙,门轴也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不堪重负,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王陵基将军伫立在庙门口,身上的将官服沾染了不少尘土,左袖更是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他望着漫山遍野如潮水般涌来的滇军,原本紧绷如弦的脸庞,终于松弛了半分,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一股热乎气。
庙前那株千年古柏,粗壮得需两人方能合抱。树干之上,嵌着数十枚弹片,有的已然锈迹斑斑,想必是前几日战斗所留下的痕迹;而有的还闪烁着崭新的铁光,显然是今早才刚刚嵌进去的。
这些弹片犹如无数只狰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片血火交织的战场,也紧紧地注视着树下的这两位将军。
孙渡中将迈着大步流星,威风凛凛地走进庙门。解披风之时,风声呼啸,卷着布角打了个旋儿,露出他肩上那熠熠生辉的中将军衔,在日头下金光闪耀,甚是晃眼。他腰间斜挎着的中正剑,鲨鱼皮剑鞘上镶嵌的铜纹在微光中流转闪烁,剑柄上的宝石虽蒙了一层灰尘,却依旧透着温润的光泽,宛如一位蒙尘的绝世佳人,难掩其风华。
他抱拳行礼,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中带着云贵高原特有的雄浑厚重:“王将军言重了。滇军与川军,本就如同一根藤上的瓜,同气连枝。想当年蔡松坡将军护国讨袁,川滇子弟共饮一江水,同扛一面旗,早就是生死与共的弟兄。
如今国难当头,小鬼子已然打到家门口,我孙渡若是坐视不理,那岂不是成了没骨头的软蛋,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王陵基听闻此言,不禁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豪迈,震得庙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好一个生死弟兄!孙军长这话,正合我意,我爱听!”
转瞬之间,夜幕已然降临。
帐外的风呜呜地呼啸着,仿若无数冤魂在凄惨哭泣,声音凄厉,令人毛骨悚然。帐内点着三盏桐油灯,灯芯时不时爆出个火星,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作战地图上的等高线,如蜿蜒爬行的蛇,又似一道道狰狞恐怖的伤口,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孙渡、王陵基,以及几位师旅级军官围聚在地图旁,人人脸上皆蒙着一层疲惫之色,然而眼中却透着一股坚定不移的狠劲。孙渡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此刻正轻轻在鹰嘴崖的位置划动,在地图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微微垂落眼睫,片刻后,再度抬起时,目光仿若能穿透帐壁,直直望向那崖上的暗影,缓缓说道:“鹰嘴崖形如饿鹰扑食,地势极为险要,崖顶仅容两人并行,而崖下便是日军的炮兵阵地。小鬼子仗着这地势险峻,只派了一个小队驻守,若是能派遣一支敢死队,趁着夜色从崖后悄悄绕上去……”
话尚未说完,只听得帐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众人鼻子发酸。
众人急忙转头看去,只见张大牛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汉子本就生得虎背熊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