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陪在她身边,低声快速介绍着几位擦肩而过、颇有分量的演员和制片人。苏恬一一礼貌问候,姿态不卑不亢。她能感受到一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几分因她近期热度而生的观望。她面色平静,只当不觉。
推开厚重的会议室门,里面是另一番光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长桌占据中心,桌上整齐摆放着名牌、矿泉水、剧本。已经有不少人落座,导演张毅坐在主位,正和身旁的制片人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
苏恬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算核心,但也并非边缘。她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她抬眼望去,隔着几个座位,顾景琛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剧本,侧脸线条冷硬。他似乎只是恰好抬眼,与她的目光有瞬间的交汇,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眸,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
但苏恬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目光里没有之前在图书馆偶遇时的平和,也没有综艺里隐晦的探究,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直接的审视,属于演员对即将合作的对手的评估。
她心中微凛,却不露声色,也翻开自己那份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最后确认着“月娘”前期几场重要戏份的批注。
人员陆续到齐。苏恬注意到,饰演“青衣”的是一位资历颇深、以演技细腻着称的女演员柳云烟,气质温婉中带着疏离。她微笑着与相熟的人打招呼,目光掠过苏恬时,也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张毅导演敲了敲桌面,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欢迎加入《浮屠》。”张导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大家能一起,把这部戏‘立’起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进入正题。从第一页,第一场戏开始。
起初是几位老戏骨和主要配角们的戏份,苏恬认真听着,感受着台词在优秀演员口中如何被赋予生命。她注意到张导听得极其专注,偶尔会叫停,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引导演员调整语气或挖掘更深层的动机。
轮到顾景琛饰演的“王爷”出场。他开口的瞬间,整个会议室的气场仿佛都为之一变。声音低沉,语速平缓,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将那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心思深沉的王爷的威严与孤寂,勾勒得淋漓尽致。一段看似平常的朝堂对答,被他演绎得暗潮汹涌。
苏恬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这就是顶尖演员的功力,无需过多外在修饰,仅凭声音和气息,就能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将所有人拉入其中。
接着,是“月娘”的戏份。初期,她只是“青衣”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女,台词不多,多是“是”、“奴婢明白”、“小姐请用茶”之类的应承话。
当苏恬念出第一句“是,小姐”时,声音不高,带着侍女应有的恭顺,但尾音处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却让张导抬了抬眼。
轮到一场“月娘”独自在廊下擦拭器皿的戏。剧本上只有简单的动作提示和一句内心独白。苏恬没有刻意“表演”,只是用一种平铺直叙,却又带着细微颗粒感的语调,将那句独白念了出来。那声音里,有对身世的茫然,有对未来的隐忧,更有一种如同她手中器皿般、被反复擦拭打磨后的隐忍光泽。
她念完,会议室有片刻的寂静。
张导没喊停,也没点评,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继续。
但苏恬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了一些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好奇,多了几分掂量和……认可?
剧本围读按部就班地进行。当进行到“王爷”与“月娘”第一次有真正意义上的眼神交汇和简短对话的那场戏时,苏恬深吸了一口气。
顾景琛的台词依旧压迫感十足,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而苏恬饰演的“月娘”,回应时声音依旧恭敬,低眉顺眼,但在那恭敬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深潭中一尾鱼划过留下的涟漪,瞬间便消失无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景琛念完自己的台词,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他隔着桌子,看向苏恬。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审视,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透过此刻的苏恬,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恭顺外表下的“月娘”。
苏恬没有回避,保持着“月娘”应有的姿态,微微垂着眼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张导在这时轻轻“嗯”了一声,食指在剧本上点了点,没多说什么,但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
整个围读过程持续了近六个小时,强度极大。结束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惫之色,但眼神却大多亮着,带着被激发出的创作火花。
苏恬整理着东西,感觉大脑因为高速运转和极度专注而有些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