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片繁华与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足以倾覆整个帝国的、更加可怕的暗流,却正在千里之外的、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疯狂地积蓄着力量。 镇北侯府,书房。 夜已三更,烛火,却依旧明亮如昼。 顾昭刚刚处理完一批,关于永平新式火炮生产的技术图纸,正准备稍作休息,书房的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来人,是侯三。 这位如今执掌着整个镇北侯势力情报中枢——“商情司”——的总管,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躬身,将一个用火漆严密封装的竹筒,双手呈上。 “侯爷,来自陕西的绝密急报,乔五爷的专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顾昭的心头,猛地一跳。 乔五爷,是与他合作最深的晋商之一,也是他安插在西北最重要的情报节点。动用这条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建立起来的“专线”,只能说明,出大事了。 他迅速切开火漆,展开了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与火的气息,狠狠地,灼烧着他的眼球!
——“崇祯三年,陕北大旱,延安府、庆阳府一带,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乡间易子而食,路有饿殍。官府非但不予赈济,反以‘辽饷’、‘剿饷’为名,横征暴敛,催逼愈急。民,已不聊生。” ——“米脂驿卒高迎祥,不堪其辱,振臂一呼,聚饥民数万,揭竿而起,自号‘闯王’。其势已成,旬日之间,连陷府谷、安塞数县。官军望风披靡,一触即溃。” ——“闯王麾下,有一闯将,名李自成,亦为驿卒出身,年少骁勇,善用兵,尤得饥民之心。传言,其人有……龙虎之姿。”
信纸,从顾昭的手中,缓缓飘落。 书房内,一片死寂。 那几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的名字,终于,以一种,如此猝不及及,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方式,登上了这个乱世的舞台! 高迎祥……闯王…… 还有,那个最终,会亲手敲响大明王朝丧钟的名字——李自成!
“来人!”顾昭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的将令,立刻召孙先生、赵总兵、何总兵来我书房,议事!”
半个时辰之后,书房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孙元化,赵率教,何可纲等一众核心幕僚与将领,已经全部到齐,并且都看完了那份,来自陕西的、令人心惊胆战的情报。 “一群流寇而已,何足挂齿!” 率先开口的,是性格最为刚直火爆的赵率教。这位在辽东与后金真刀真枪拼杀了大半辈子的老将,眉宇之间,充满了对这种“饥民造反”的不屑。 “陕西之地,自古贫瘠,民风彪悍,出些乱子,实属常事。朝廷自有五省总督杨鹤,负责剿抚事宜。我等镇北军的职责,仍是防御关外建奴,这才是心腹大患!为了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流寇,耗费心神,实属不智!”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大部分武将的看法。在他们这些正规军的眼中,所谓的“流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与后金那支组织严密、战力恐怖的八旗铁骑,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赵将军,此言差矣!” 然而,孙元化,这位顾昭最为倚重的战略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之前,神情无比严肃地,用手指,点在了陕西的那片区域。 “诸位将军,万万不可小觑了这股力量!我等饱读史书,当知历代王朝之末路,几乎无一例外,皆是先有内乱,再有外患,方致倾覆!外患,伤其皮肉;而内乱,则毁其根基!”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如今这股陕西流寇,看似只是星星之火,但诸位想过没有,情报上说,陕北大旱,颗粒无收!这背后,是数以百万计的、活不下去的饥民!这,才是他们最可怕,也是最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若不能及时扑灭,一旦让他们流窜至中原富庶之地,必成燎原之势,届时,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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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陷入了沉默。 顾昭,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论,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落在了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的心中,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孙元化所言,句句属实。 甚至,他比孙元化,更能体会到,那份绝望背后,所蕴含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