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熊旅眼中寒光更盛,“大理寺卿、太常寺博士、中书省舍人共同验看,均确认此乃你的亲笔。莫非你想说,这三位卿家也与你有仇,故意联合起来陷害你?”
熊子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理寺卿执掌刑狱,太常寺博士精通书法典籍,中书省舍人更是常年与文书打交道,三位重臣联名确认的笔迹,绝非他一句“伪造”便能推翻。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这时,熊旅的目光缓缓转向几位曾在私下为熊子良辩解、称“或许是家臣自作主张,与主君无关”的旧勋大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有卿家言,此事或许是熊甲自作主张,熊子良并不知情?”
被点到的几位旧勋脸色一僵,连忙躬身道:“臣……臣只是揣测,不敢妄下定论。”
“揣测?”熊旅冷哼一声,看向仍跪在殿中的唐矫,“唐将军,你说说,熊甲招供时,可有提及熊子良的具体指令?”
唐矫再次躬身,朗声道:“回王上,熊甲招供时,曾详细供述纵火前后的细节。他称,纵火前一日,曾亲自向熊子良请示‘焚仓之后,如何散布流言,才能让百姓相信是新政所致’,熊子良当时答道‘只需散布新政加征赋税、民不聊生、官逼民反的流言即可,余事自有朝中老臣为你周旋’。此等具体细节,若非主使授意,一个家臣怎会知晓?又怎敢擅自谋划如此惊天大案?”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熊子良的心上,也砸在了所有心存侥幸的旧勋心上。殿内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旧勋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与熊旅对视。他们中不少人曾与熊子良暗中联络,或是对新政心存不满,此刻见证据确凿,生怕被牵连其中,纷纷与熊子良划清界限,心中只盼着王上不要追究连带责任。
“王上!”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紫色朝服的宗室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在地上,声音沉痛,“熊子良身为王族宗室,受楚国恩养多年,却行此焚仓毁粮、动摇国本之大逆不道之事,其罪当诛!若不严惩,不足以正国法,不足以安民心,更不足以震慑天下宵小!”
这位老臣乃是宗室中的元老,辈分极高,连先王都要敬他三分。他此刻率先开口,无疑是给熊子良的罪名定下了基调。紧接着,几位见风使舵的旧勋也纷纷出列附和:
“王上,宗室老臣所言极是!熊子良罪大恶极,当斩立决!”
“焚仓毁粮,等同于断楚国之根基,此等罪行,绝不可轻饶!”
“请王上依法严惩,以儆效尤!”
一时间,朝堂之上一片声讨之声,曾经与熊子良交好的人,此刻无不避之唯恐不及,纷纷加入声讨的行列,生怕被贴上“包庇同党”的标签。
熊旅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旧勋势力本就因新政的推行而日渐松动,他们对清查隐匿人口、收缴私兵、改革赋税的政策心存不满,却又不敢公然与王权对抗。熊子良的倒台,不过是加速了他们的瓦解。这些人此刻的声讨,既是自保,也是向自己表忠心。
他沉默了片刻,殿内的声讨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熊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熊子良虽罪大恶极,动摇国本,论罪当诛。但念及同宗之情,且此次纵火虽烧毁粮草,却经军民奋力扑救,未造成大规模饥荒与民变,尚未造成实质性叛国后果,本王决意,免去其死罪。”
百官闻言,无不面露惊愕之色。谁也没想到,王上竟会在此时手下留情,给熊子良留了一条性命。熊子良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熊旅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如寒冬的北风般刺骨,“其罪不可赦!本王旨意,即日起,削去熊子良半数封地,收回其手中所有兵权与爵位,贬为‘奉祠大夫’,仅留祖宅一处,供奉先祖牌位,无诏不得离开郢都,不得参与任何朝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沉声道:“其家臣熊甲,为主行凶,纵火焚仓,罪加一等,判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其余参与此事的从犯,按罪责轻重,或流放三千里,或杖责百棍,抄没家产,充入官库!”
这个处置,既严惩了主犯与从犯,维护了国法的威严,又留了几分宗室颜面,没有将事情做绝,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法理与人情。百官心中无不暗暗赞叹,王上的处置可谓是恩威并施,既震慑了宵小,又不至于引发宗室的过度反弹。
熊子良瘫在地上,脸上没有丝毫获赦的喜悦,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知道,自己虽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所有的权力与地位,从此沦为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宗室,与废人无异。他连谢恩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趴在地上,浑身瘫软如泥,最终被两名侍卫架着,拖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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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依附于熊子良的旧勋,见王上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