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元年三月初一,金陵坤宁宫的烛火已燃至三更。窗棂外的夜雪零星飘落,殿内却暖得很,鎏金铜炉里的松烟香漫过帘幕,与案上残茶的淡香缠在一起。符后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支未绾发的玉簪,目光却落在镜中那个立在帘边的身影上 —— 陈琅刚从枢密院过来,玄色太宰袍上还沾着雪粒,肩头微微泛白。
“寿州虽急,可你身系江南中枢,若亲赴前线有闪失,金陵怎么办?” 她转过身,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担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往日里她总以太后身份与陈琅议事,此刻卸下朝服,鬓边碎发垂落,倒显出几分女子的柔软。
陈琅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棉絮 —— 这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连他自己都愣了愣。从前他总记着 “君臣有别”,记着她是世宗遗孀、幼帝之母,刻意保持着距离,可今夜看着她眼底的忧色,那道无形的隔阂竟悄悄松了些。“寿州是淮南门户,李重进虽勇,却缺军械调度的经验。” 他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我在前线,不仅能统筹火器供应,更能安将士的心 —— 他们见太宰亲至,便知江南绝不会弃淮南于不顾。”
符后靠在他肩头,能清晰感受到他衣襟上的寒气与沉稳的心跳。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你答应我,务必保重。宗训还等着你来教他批阅奏折,我……” 话未说完,陈琅的手指已轻轻挑起她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在她颤抖的睫毛下,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将未尽的牵挂与眷恋都揉进这个带着寒夜气息的吻里。随后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不安的心绪。
他抬手轻柔地捧住她精致却满是忧郁的脸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低头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眼:“放心。” 目光深深落在她鬓边那支温润的玉簪上,仿佛要将此刻的她镌刻进心底。“待我稳住寿州,便即刻回金陵。皇叔柴贵会留在金陵辅国,朝市司、财算局的事,你若拿不定主意,可问范质、李谷。”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在墙面上暖融融的,连殿外的风雪声,都似柔和了几分。
次日天未亮,陈琅已换上轻便的铠甲,楚无声与军器局主事魏铁山早已候在宫门外。快船泊在秦淮河畔,船帆上 “大周太宰” 的旗帜在晨风中展开。“金陵诸事,便拜托柴公了。” 陈琅踏上跳板,回头望向宫城方向,隐约能看见坤宁宫的檐角,心中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太宰放心,” 柴贵立在金陵码头,郑重拱手,“臣留守金陵辅助幼帝,定会盯紧汴京动向,也会照看朝中诸事。魏主事此去寿州,责任重大。” 他转头看向魏铁山,“寿州的霹雳炮与神臂弩,可不能出半分差错。” 魏铁山拍着腰间的军械令:“某带了二十名工匠,若火器有损坏,当场便能修复!” 快船离岸,桨声划破晨雾,朝着寿州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柴贵伫立岸边,目光坚毅地望着金陵皇宫方向。
二、稚子离宫:破衣藏壮志,私随粮商行
同一时刻,国子监后的小巷里,两道小小的身影正猫着腰穿梭。柴熙诲攥着一件打补丁的粗布袄,踮脚递给身后的陈恪:“快换上,别让人认出咱们。” 他今年八岁,眉眼间已有几分世宗的英气,说话时小眉头皱着,倒有股小大人的模样。
陈恪才六岁,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好奇,却乖乖接过衣服:“熙诲哥哥,咱们真的要去找爹爹吗?先生说外面有坏人。”
“爹爹去寿州打仗,我是大周太子,不能只躲在金陵读书。” 柴熙诲说着,用力攥了攥小拳头,“我要去给爹爹加油,还要看看寿州的士兵叔叔们缺不缺吃的 —— 义父总说‘军无粮则乱’,咱们说不定能帮上忙。” 他早打听好,每日清晨都有粮商队伍北上送粮,只要混进去,就能离寿州近一些。
两人躲在巷口的草垛后,看着粮商队伍过来 —— 十几辆马车,车夫们扛着麻袋,正忙着装车。柴熙诲拉着陈恪,故意抹了把脸上的灰,装作逃难的孩子,怯生生地凑上前:“大叔,俺们是城外的孤儿,想跟着你们找口饭吃,能让俺们上车吗?”
粮商头领是个面善的汉子,见两个孩子穿着破衣,冻得鼻尖通红,心一软:“上来吧,车上有粗粮饼,饿了就吃。就是路远,你们可别哭闹。” 柴熙诲连忙点头,拉着陈恪钻进最后一辆马车的粮袋旁,小小的身子藏在麻袋后面,谁也没注意到这两个 “孤儿”,竟是金陵城里最金贵的孩子。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朝着城外驶去。陈恪扒着麻袋缝往外看,小声问:“哥哥,咱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爹爹呀?” 柴熙诲望着远处渐渐变小的金陵城墙,坚定地说:“快了,只要跟着粮车走,总有一天能到寿州。” 他不知道,这一路的艰险,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三、府中惊乱:幼子无踪影,泪寻粮商踪
辰时过半,陈府的正厅里,符清漪抱着刚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