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杨盛带着的三百羽林卫。
没有人会把这支队伍和 “禁军精锐” 联系起来。他们的铠甲大多崩了甲缝,有的还嵌着断箭,玄色的甲片被血渍染成暗褐,又在寒风里冻得发硬;兵器要么断了柄,要么卷了刃,最年轻的士兵怀里抱着半截马槊,槊尖上还挂着几根干枯的草屑 —— 那是从苍山密林里逃出来时,勾住的荆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有的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颧骨上留着未愈的冻疮,连杨盛自己,左臂的箭伤刚拆了绷带,袖口还隐约能看见暗红的血印。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声拖沓,像是每一步都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阳苴咩城到成都,三百里路,他们没敢歇过整宿 —— 怕大理残部追杀,也怕耽误了回营的时辰。可到了城门下,等来的不是接应的粮草,而是殿前司禁军的哄笑。
“哟,这不是杨将军的‘精锐’吗?怎么回来的就剩这么点人了?” 领头的禁军校尉叉着腰,声音洪亮得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莫不是在苍山被蛮夷打怕了,一路逃回来的?” 他身边的士兵跟着哄笑,有人还扔了块冻硬的窝头过去,窝头滚到一个瘸腿士兵脚边,那士兵想去捡,却被校尉一脚踢开:“乞丐才吃这东西,你们羽林卫不是能耐吗?怎么不跟蛮夷抢吃的去?”
“你说什么?” 杨盛猛地抬头,眼中的血丝瞬间绷起。他攥紧腰间佩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伤口被扯得发疼,可他顾不上 —— 阳苴咩城的巷战,他们拼到最后一个人,连妇孺都拿着刀反抗,他的兄弟死了近四千,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 “乞丐” 的骂名。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 校尉往前走了两步,故意用长矛杆碰了碰杨盛的铠甲,“打输了还回来蹭粮,不是乞丐是什么?我看你们这‘羽林卫’,改叫‘乞丐军’得了!”
“找死!” 杨盛的佩刀 “噌” 地出鞘,寒光瞬间划破寒气。他要冲上去,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 —— 是陈琅。
陈琅不知何时赶了来,他穿着常服,袖口沾着点墨渍,显然是刚从盐井那边赶回来。他攥着杨盛的手腕,力气大得指尖发白:“杨将军,不可!”
“不可?” 杨盛红着眼,声音发颤,“他们骂我们是乞丐军!骂我们死在苍山的兄弟是白死!这也能忍?” 他想甩开陈琅的手,可陈琅拽得更紧,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为了几个嚼舌根的人动刀,值吗?禁军是赵匡胤的人,他们就是要激你犯错!你若动手,不仅自己要获罪,咱们在阳苴咩城流的血,就真白流了!”
杨盛的刀在发抖,刀刃映着他通红的眼睛。他看着城门下的三百残兵,有的士兵低着头,把脸埋在破烂的衣领里,有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 他们也想打,可他们知道,陈琅说得对,动手了,就是中了圈套。
“收刀。” 陈琅的声音又沉了些,“顾全大局。”
杨盛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最后还是 “哐当” 一声,把刀插回鞘中。他转过身,对着三百残兵,声音沙哑:“我们走。” 走的时候,他没再看那些禁军一眼,可身后的哄笑声、嘲讽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眼角的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冻硬的地上,瞬间就结成了冰。
围观的百姓早围了一圈,有人悄悄叹了口气:“杨家将在苍山打了那么久,听说巷战的时候,连将军都中了箭,怎么回来还遭这种罪?” 有人附和:“是啊,殿前司的人躲在成都享清福,还好意思嘲笑拼命的人……” 议论声不大,却顺着风飘进杨盛耳朵里,他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 这些同情,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却暖不了他心里的寒。
当晚,陈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邸。府门刚推开,就看见符清漪端着一碗热汤迎上来 —— 她昨日才从汴京赶来成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歇一歇。“怎么回来这么晚?脸色这么难看?” 符清漪接过他的披风,看见他袖口沾着的泥渍,还有指节上的红痕。
陈琅没说话,直到坐在桌边,喝了口热汤,才长长叹了口气。他把城门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符清漪听,从三百残兵的惨状,到殿前司的嘲笑,再到杨盛忍辱收刀的模样,越说声音越哑:“清漪,你知道吗?今日我们受辱,尚可说是个人恩怨,可他日若契丹人南下,若赵匡胤真的反了,敌寇兵临汴梁城下,这些现在冷眼相看的人,这些只会窝里斗的禁军,又有何人能提刀护驾,何人能守城?”
符清漪握着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还在发抖。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裹得更紧些 —— 她从汴京来,知道朝堂的暗流有多汹涌,知道殿前司的人早就被赵匡胤拉拢,可她没想到,在西南,这份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