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郎……” 陈琅低声重复,喉结滚得发紧。三个月前赵普离京赴河北,临行前曾笑着说 “家兄早年在汴京开金铺,后遭祝融之祸”,当时只当是闲谈,此刻想来,那笑容里藏着的阴翳,竟像骨签上的刻痕般锋利。
“总掌事深夜不歇,是在查这骨签的来历?”
一个冷峭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惊得陈琅猛地抬头。只见皇城司勾当使李玄策披着件黑氅,悄无声息地立在廊下,雪沫子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仿佛站了许久。他身后跟着两个皂衣力士,腰间佩着制式相同的短刀 —— 那是皇城司专属的 “断喉刀”。
陈琅压下心头的惊悸,将骨签拢进袖中:“李大人深夜造访,不怕坏了皇城司‘不干涉外廷’的规矩?”
李玄策轻笑一声,径直走到案前,将一个上了锁的檀木匣推过来:“陛下有旨,凡涉‘毒钱’案,皇城司需与皇商司通联。这匣子里的东西,或许能解总掌事的惑。” 他抬手示意,身后力士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了锁扣。
匣中铺着层黑绒,上面整齐码着三卷泛黄的卷宗。最上面一卷的封皮写着 “前唐将作监档?赵文枢”,陈琅掀开时,指尖竟有些发颤。
卷宗里是一幅工笔人像,画中人身着绯色官袍,长须清矍,只是眉目间拧着股郁愤。旁注写着:“乾宁三年,谏停铸‘天佑当十铅钱’,触怒宰相柳璨,贬黔州司户,卒于道。子赵大郎,年十二,失踪。”
赵文枢…… 铅钱…… 赵大郎……
三个词像冰锥扎进陈琅的太阳穴。他猛地想起魏铁山说过,契丹毒钱的钱范 “嵌铅砂二道,是南派铸钱技法”,而前唐将作监的铸钱技艺,恰以 “铅砂分层” 闻名!
“第二卷。” 李玄策的声音像淬了雪,“总掌事不妨看看,这位赵大郎,后来去了哪里。”
第二卷是柴荣登基前的 “汴京金工录”,其中 “永昌坊赵记金铺” 一条被朱笔圈出:“广顺二年冬,金铺失火,店主赵大郎焚死于内。邻里供词:赵大郎臂有火痕,乃少时冶炉溅铜所烙。”
火痕!陈琅的呼吸骤然停住 —— 数月前紫宸殿风雪朝会,赵普脱冠力陈新钱之策,他曾无意中瞥见,赵普左手小臂近腕处,确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旧烫疤!当时只当是读书时不慎被烛火烫伤,此刻想来,那疤痕的形状,竟与熔铜溅落的痕迹一般无二!
“第三卷。” 李玄策的目光落在陈琅发白的脸上,“或许能解释,赵大郎为何会变成‘赵普’。”
最后一卷是份残缺的《洛北寒士游学录》,记录着广顺二年春,有个叫 “赵普” 的年轻人从洛阳游学至汴京,因 “精算学、善辨金石” 被时任开封府尹的柴荣赏识。卷宗末尾附着一页墨迹潦草的供词,是当年赵记金铺的学徒所留:“…… 东家常对月长叹,说‘总有一日,要让天下人都尝尝铅钱的滋味’……”
尝尝铅钱的滋味……
陈琅猛地合上卷宗,骨签在袖中硌得掌心生疼。他终于明白,赵普推行显德通宝时为何对 “铅含量” 讳莫如深,为何河北的毒钱泛滥得如此精准 —— 他根本不是在推行新钱,是在替父报仇,用铅钱搅乱大周的根基!
“李大人早就查到了?” 陈琅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何现在才说?”
李玄策从怀中摸出块腰牌,上面刻着 “勾当兵统领?郭崇岳”,背面是皇城司的密押:“郭崇岳是我的属官,他盯着皇商司的同时,我也在盯着赵普。” 他将腰牌扔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要的是‘制衡’,赵普若安分,这卷宗便永不见天日;可他动了毒钱,就由不得他了。”
原来如此。
陈琅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觉得彻骨的冷。郭崇岳的勾当兵监视着皇商司的一举一动,而李玄策又在背后盯着郭崇岳和赵普,这层层叠叠的监视网,早已将整个朝堂缠成了死结。他以为自己在推动新钱改革,殊不知,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还有一件事。” 李玄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抽出一份军器库签押单,“滑州白马津沉铜案,遗落的殿前司弩箭,查到来源了。”
签押单上的 “领器人” 三个字刺得人眼晕 —— 韩令坤。
柴荣潜邸旧部,掌禁军虎符的韩令坤!
陈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赵普私铸毒钱,韩令坤提供军械,一个在朝堂搅乱币制,一个在暗处劫夺官铜,两人竟早已勾结!这哪里是简单的复仇,分明是场针对柴荣的惊天阴谋!
“总掌事,” 李玄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您掌着皇商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