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抬上礼箱,打开时,明珠在殿中烛火下熠熠生辉。百官中响起轻微的赞叹声。燕国地处北方,少见如此硕大圆润的珍珠。
寒暄过后,燕王哙切入正题:“齐为东方大国,地广民众,物产丰饶。寡人尝闻齐王有图霸之志,欲效桓公故事,不知如今进展如何?”
这个问题在苏厉预料之中。他略作沉吟,方缓缓答道:“外臣不敢隐瞒,齐王虽有图霸之志,然依外臣之见,恐怕难以实现。”
殿中一阵轻微骚动。几位老臣交换眼色,年轻官员则露出好奇神情。子之抬眼看向苏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燕王哙倾身向前,冠冕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哦?此话怎讲?”
苏厉不疾不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欲成霸业,需内修政理,外合诸侯。齐王外事或有可为,西结秦,南联楚,会盟诸侯,声势浩大。然内政有一大患,恐难克服。”
“是何大患?”燕王哙追问。
“不信任其臣子。”苏厉一字一顿,清晰有力,“齐王多疑,事必躬亲,对重臣常怀猜忌。相国田重虽有才干,但每有决策,齐王必反复询问,甚至派近臣暗中监察。如此,臣下不敢尽忠,良策难以施行。昔日管仲佐桓公成霸业,正在于桓公能全权相托,深信不疑,终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功。今齐王反其道而行,事事掣肘,故外臣以为,齐难成霸。”
苏厉语毕,垂目而立。他能感觉到殿中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疑惑、思索、恍然。而最强烈的一道目光来自王座之上。
燕王哙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咚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更添寂静。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苏子直言,寡人受教。赐座。”
侍从搬来席子,苏厉谢恩入座。坐下时,他用余光扫过子之。那位国相面色如常,但苏厉注意到他握着玉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朝会继续,讨论了些边境贸易、使节往来之事。燕国希望从齐国进口更多海盐,齐国希望燕国开放马匹贸易。这些都是常规议题,双方官员早有准备,很快达成共识。但苏厉能感觉到,燕王哙的心思已不在此。他不时看向子之,目光复杂,似乎在思索什么。
子之则始终平静,发言时条理清晰,处理政务干脆利落。有官员提出北方边境匈奴骚扰的问题,子之立即提出应对策略:增派三千骑兵驻防,在边境设立烽火台,同时开放三个互市点,用粮食、布匹交换匈奴的马匹、毛皮,以缓和关系。
“但互市需严格控制铁器流出。”子之补充道,“可交易粮食、布匹、陶器,但铁器、铜器、兵器一律禁止。违者斩。”
燕王哙点头同意,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苏厉冷眼旁观,心中对子之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此人有谋略,有决断,懂得刚柔并济,确实是治国之才。可惜,他不是燕国王室。
朝会结束,百官鱼贯而出。苏厉正欲离开,一名侍从上前低语:“国相邀苏子过府一叙。”
子之的府邸在王宫之侧,规制宏大却不失雅致。黑漆大门上镶着铜钉,门前立着两座石兽,不是常见的石狮,而是燕国图腾玄鸟。入门即是宽阔前庭,青石板铺地,两侧回廊连接着数进院落。虽已是冬日,庭院中数株老松依然苍翠,奇石错落有致,显出国相不俗的品味。
苏厉被引至正厅。厅内陈设简洁,却件件精品:紫檀木案几,漆器食盒,青铜灯盏,墙上挂着燕国山水舆图,标注着城池、关隘、驻军。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一整排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有兵书、史册、律法、农书,种类繁多。
子之已除去朝服,换上一身深青色常服,正在烹茶。炭火在小炉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铜壶中的水已经沸腾,冒着白气。
“苏子请坐。”子之抬手示意,神态比在朝中温和许多,“燕地寒冷,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苏厉依言坐下,接过白玉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冽,是难得的好茶。“国相好雅兴。”
“闲时消遣罢了。”子之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苏子在朝堂之言,发人深省。只是不知,苏子此番是真心感慨,还是别有用意?”
苏厉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微笑道:“国相明鉴。外臣确有所指,但所言也是实情。齐王多疑,齐政常因内耗而滞,此乃事实。至于燕国如何,外臣不敢妄言。”
子之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苏子不必过谦。你以齐事喻燕事,无非是想说,强国需君臣相得,君信臣忠。不知苏子以为,燕国朝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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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厉放下茶杯,正色道:“外臣初来乍到,本不应妄议他国内政。但国相既然垂询,外臣斗胆一言。燕王有强国之志,国相有治国之才,这本是燕国之幸。然外臣观燕王朝会听政,事无巨细皆要过问,对国相信任似有保留。朝中老氏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