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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梁拍案而起,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岂有此理!国丧期间,戎狄竟敢如此猖狂,是欺我燕国无人吗!”
他虽年轻,但这一怒自有一股威严。殿中诸臣皆低头,不敢直视。
大夫子车文出列奏道:“君上息怒。山戎骁勇善战,来去如风,居庸塞守军不足,被其得手,非战之罪。依臣之见,不如遣使安抚,赠以财帛,使其退去即可。如今国丧未毕,不宜大动干戈。”
“子车大夫此言差矣!”北宫野猛地抬头,眼中喷火,“戎狄贪婪,若示之以弱,必得寸进尺!今日掠我三百民,明日就敢掠三千!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为的是保境安民,不是用财帛换一时安宁!臣愿领兵三千,驱逐戎寇,夺回被掳子民!”
朝堂上顿时分为两派。以子车文为首的大夫主张安抚,认为国丧期间不宜动兵,且山戎势大,硬拼恐损失更重;以北宫野为首的将领则力主出战,认为戎狄畏威而不怀德,唯有痛击方能保边境长治久安。
两派争执不下,声音渐高。姬梁冷眼旁观,心中已有计较。待争论稍歇,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北宫将军。”
“末将在!”
“寡人予你精兵五千,三日内出发,务必击退戎寇,扬我国威。但切记,不可深入追击,保全将士为上。被掳子民,能救则救,若事不可为,以将士性命为重。”
北宫野大喜:“末将领命!必不负君上所托!”
子车文欲再谏,姬梁抬手制止:“子车大夫所言亦有理。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然今日戎狄犯边,若一味怀柔,恐失国威,寒将士之心。战是要战的,但战之后,当有安抚。传寡人旨意,备牛羊百头,绸缎五十匹,待北宫将军得胜归来,便遣使与山戎修好。战以示威,和以安边,刚柔并济,方为长久之计。”
这一番话,既维护了国威,又考虑了实际;既给了北宫氏立功机会,又未完全否定子车氏的主张。朝堂诸臣暗自点头,这年轻君主,处事老练,不似初登大位者。
子车文躬身:“君上圣明,老臣叹服。”
北宫野更是激动:“君上如此信任,末将必以死相报!”
“将军不必言死。”姬梁走下台阶,亲手扶起北宫野,“将军与将士们,都是燕国栋梁,寡人要你们活着回来,继续为燕国守边。此去,切记‘慎重’二字。”
“末将谨记!”
三日后,北宫野率五千精兵出征。姬梁亲至北门相送,赐酒壮行。将士们见君主亲临,士气大振,高呼“燕国万胜”,声震云霄。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姬梁站在城楼上,目送军队消失在远方地平线,良久不语。
公孙清在一旁低声道:“君上此举,甚妙。一来可立威于外,二来可收北宫氏之心,三来可探边军虚实。”
姬梁苦笑:“寡人何尝不是在行险棋。五千兵马,若胜,自然皆大欢喜;若败,寡人这君位,怕就坐不稳了。”
“北宫野虽年轻,然深谙兵法,其父北宫硕更是沙场老将,暗中必有安排。此战,当有七成胜算。”
“但愿如此。”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姬梁每日照常理政,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北方。第十日,终于有快马来报:北宫野率军于黑风口设伏,大破山戎,斩首八百,夺回被掳百姓二百余人,牲畜大半。
捷报传来,朝野振奋。姬梁长舒一口气,立即下令犒赏三军,并遣使携带厚礼前往山戎部落。
使臣是大夫东郭忌,能言善辩,熟谙戎狄风俗。他深入草原,面见山戎首领,陈说利害:“燕国新君即位,仁德布于内,武威扬于外。今日小惩,非欲与贵部为敌,实为边境安宁。若贵部愿与燕国修好,互通有无,燕国愿开边市,以丝绸、粮食换贵部牛马皮毛。若不然,”东郭忌语气转冷,“我燕国带甲十万,今日可派五千,明日便可派五万。何去何从,请首领三思。”
山戎首领本欲报复,但见燕军强悍,又闻可开边市,有利可图,遂顺阶而下,与燕国盟誓,约定互不侵犯。
此事过后,姬梁威望大增。朝中诸臣见新君处事有方,刚柔并济,那些原本观望者,也渐渐归心。北宫氏因北宫野之功,更受重用;子车氏见姬梁并非一味尚武,也放下心来。朝堂之上,暂时形成微妙平衡。
但姬梁清楚,这不过是漫长征途的第一步。世族势力依然庞大,朝中暗流从未停歇。他需要时间,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需要一步步收回那些散落在世家大族手中的权柄。
燕公姬梁十六年,又是一个秋天。
蓟城宫苑中的梧桐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满了青石小径。十六年光阴,将当年那个年轻君主磨炼得更加沉稳,眼角已现细纹,鬓间偶见白发。这些年来,他推行新政,轻徭薄赋,鼓励农桑,燕国国力渐强,国库充盈,百姓安居。北方边境因与山戎通商,